第675章 风雨欲来!(1/2)
许昌以西六十里,伏牛山余脉,鹰愁涧。
此地山势陡然险峻,一条勉强通行骡马车的土路从两山夹峙的深涧中穿过,涧水轰鸣,头顶只见一线天光,是连接晋南物资进入豫中腹地的一条重要、却也僻静的通道。
往常,大队商旅多走官道大路,只有些求快或运些特殊货物的人,才会冒险走这鹰愁涧。
今日涧中行进的,却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足足十五辆大车,都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拉车的皆是健骡。随行的除了三十多名脚夫伙计,还有约二十名穿着统一深蓝短褂、挎着晋造冲锋枪的护卫,神情警惕。
这是太原兴业货栈的车队,押送的并非普通商货,而是山西兵工厂生产的一批精密五金工具、特种合金材料以及几台小型柴油机原型,准备运往许昌城内一家由山西背景投资的机器修理厂,进行技术展示与前期合作试用。
货品价值极高,且带有一定的敏感性质,因此才选择了这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并加强了护卫。
车队进入鹰愁涧最狭窄处,头顶崖壁几乎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涧水声在石壁间回荡,震耳欲聋。
护卫队长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姓韩,此刻抬起手,示意车队放缓速度,他眉头紧锁,打量着两侧如同刀劈斧削般的峭壁,心中隐隐不安。
就在这时!
“咻——啪!”
一声尖锐的唿哨突然从左侧山崖上响起,打破了隆隆水声的单调!
“有埋伏!护住车队!”
韩队长厉声大喝,反应极快,瞬间拔出腰间驳壳枪。
训练有素的护卫们立刻向车队中心收缩,举枪寻找目标,伙计们则慌忙躲向车底或岩石后。
但攻击来得更快、更猛烈!
“哒哒哒哒——!”
“砰!砰!砰!”
机枪声、步枪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崖顶和前方涧口乱石后爆响!
子弹如同骤雨般倾泻下来,打在马车木板上噗噗作响,击碎岩石崩起火花,瞬间就有三四名站在外围的护卫和来不及躲闪的伙计惨叫着倒地,鲜血溅在灰白的山石和黄土路面上。
“他妈的!不是普通土匪!”
韩队长目眦欲裂,他看到袭击者火力凶猛,射击颇有章法,而且其中明显夹杂着制式步枪甚至轻机枪的连续射击声!
更重要的是,在闪动的枪口焰和偶尔移动的人影中,他瞥见了几抹熟悉的土黄色——
那是豫军军服的颜色!
虽然许多人外面套着杂色衣服或光着膀子,但那军裤和军靴的制式,他认得!
“是兵!豫军的兵扮的土匪!”
韩队长心头雪亮,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这已不是劫财,这是有预谋的、带着杀意的截杀!
“找掩体!稳住!向东边崖脚靠拢!发信号!”
韩队长嘶吼着,一边依托一辆马车轮毂还击,一边对身旁一个年轻护卫喊道。
那护卫掏出一把信号枪,对着上空险峻的一线天扣动扳机。
“呯!”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尖啸着冲向上方,在狭窄的涧谷顶端爆开一团耀眼的红光,即使白天也清晰可见。这是遇袭求援的信号,虽然在这深山绝地,援军不知何时能到,但至少是个希望。
“妈的,还有信号弹!集中火力,干掉那个头目!快!”
前方乱石堆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光着上身却穿着军裤的汉子恶狠狠地吼道,他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压制着车队护卫的火力。
他身边,约莫七八十个土匪嗷嗷叫着,一边射击,一边开始从两侧向涧内压迫过来。
这些人枪法不弱,行动间有配合,绝非乌合之众。
战斗瞬间白热化。
晋商护卫虽然人少,但装备精良,且绝境之下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依托马车和岩石死战不退。
一时间,鹰愁涧内枪声爆豆般响成一片,子弹横飞,碎石四溅,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呼声、怒骂声、骡马的惊嘶声与震耳的涧水声混杂在一起,犹如地狱。
“队长!子弹不多了!他们人太多!”一个满脸是血的护卫滚到韩队长身边喊道。
韩队长手臂也被子弹擦伤,血流不止。
他看着逐渐逼近、数目远超己方的敌人,又看看身后那些价值连城却已无法带走的货物,以及伤亡近半的弟兄和伙计,眼中闪过决绝。
“不能让他们拿走货!尤其是那些机器和图纸!”
他低吼一声,“二狗!带两个人,去把中间三辆车的油布点了!快!其他人,掩护!跟他们拼了!”
名叫二狗的护卫红了眼,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同伴匍匐着冲向车队中间那几辆蒙着最严实的大车。
袭击者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火力更加密集地扫过来,一个伙计刚点燃火折子就被打倒在地。
“手榴弹!”韩队长摸出身上最后一颗晋造木柄手榴弹,扯下拉环,奋力向敌人最密集的前方扔去!
“轰!”一声巨响,暂时压制了对方的攻势。
二狗趁机连滚带爬扑到车边,用燃烧的火折子点燃了浸透桐油的油布!
火焰猛地蹿起!
“找死!”刀疤脸匪首见状大怒,亲自操起机枪扫射过来。
二狗和另一名护卫顿时身中数弹,倒在燃烧的马车旁。
火势蔓延得很快,点燃了车上的木箱和部分货物,黑烟滚滚升起。
“撤!往涧口冲!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韩队长知道事不可为,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幸存下来的七八个护卫和少数几个腿脚快的伙计,拼命向进来时的涧口方向边打边撤。
“追!一个也别放跑!货物能抢多少抢多少!”
刀疤脸匪首咆哮着,带人猛追,同时分出一部分人试图扑灭马车上的火,抢救未被点燃的货物。
溃退变成了残酷的追击战。
狭窄的涧道内,不断有落在后面的护卫或伙计被子弹追上,扑倒在地。
韩队长殿后,身上又添了两处伤,最终在涧口附近被几发子弹同时击中,踉跄几步,靠着石壁缓缓滑倒,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硝烟弥漫、火光黑烟升腾的鹰愁涧,满是不甘与愤怒,渐渐失去了神采。
枪声逐渐稀疏、停止。
鹰愁涧内,只剩下涧水奔腾的咆哮,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味和硝烟。
十五辆大车,约一半被烧毁或严重损毁,剩余的也被劫掠一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有护卫,有伙计,也有七八个袭击者的。
货物散落四处,一些精密工具和零件被踩踏损坏,几台小型柴油机原型机被抢走,图纸和部分合金材料则大多葬身火海或被乱匪当做不值钱的东西丢弃。
刀疤脸匪首走到韩队长的尸体旁,踢了一脚,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晋蛮子还挺硬气。”
他看了看抢出来的部分货物和那几台沉重但完好的柴油机,咧嘴露出黄牙,“不过,东西总算到手一些。撤!把咱们兄弟的尸首都带上,官军的衣服和制式家伙都捡干净,别留下把柄!快!”
匪徒们动作麻利地打扫着战场,将同伙尸体和明显是军用的物品带走,又将现场进一步弄乱,做出更纯粹的土匪劫掠假象。
然后,他们押着抢来的几辆尚能行动的大车和骡马,迅速消失在鹰愁涧另一头蜿蜒的山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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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几排依山搭建的简陋木屋和帐篷,外围用砍伐的树木做了些粗糙的障碍和哨位。
这里表面上看,像个规模大些的山匪寨子,但仔细观察,那些放哨的、走动的汉子,虽然衣着混杂,有的甚至光着膀子,但站立行走的姿态、偶尔整齐划一的动作,还有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尽管刻意弄脏但制式统一的绑腿和部分军械,都透出一股不同于寻常土匪的气质。
这里,是豫军许昌保安团独立营设在山区里的补充给养点,当然,这是对外的名目。
实际上,这个营,尤其是营长以下的某些军官,时常会兼职干些无本买卖,目标通常是过往的富商,或者像今天这样,趁着上峰对某个方向态度微妙时,去抓一些肥羊。
这种行为在豫军中是大家默认的,而这个土匪营地简称白手套。
几辆抢来的大车和骡马被吆喝着赶进山坳,立刻引来一阵嘈杂。
留守的士兵围拢上来,看着车上卸下的东西,尤其是那几台黑乎乎的柴油机原型和几个沉甸甸的、装着特种合金与精密工具的箱子,发出贪婪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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