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圣谋点醒老臣心，惊雷骤起兆天变（1/2）
李东阳停在暖阁外的廊下，脚步刚顿。
里面就传来朱厚照爽朗的笑声，震得廊下悬挂的宫灯轻轻晃动，细碎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
“大伴儿，你说待会儿李东阳会不会过来？”
朱厚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有十足的笃定。
张永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恭敬又沉稳。
“回皇爷，李首辅素来以国事为重，对宗室藩王的异动更是上心，得知给宁王加护卫的旨意，必定会火急火燎地赶来劝阻。”
“哈哈哈！”
朱厚照的笑声更响了，穿透力极强。
“朕就知道他会来！这老臣啊，忠心是真忠心，就是有时候太谨慎，总把朕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怕朕年轻犯糊涂，坏了大明的江山。”
李东阳站在廊下，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哭笑不得。
原来，陛下早就猜到自己会来，甚至还和张永在这儿打趣自己！
他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
陛下既然能笃定自己会来，还如此从容，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绝非一时糊涂。
既然来了，又听到了陛下的话，总不能转身就走，辜负了自己的一片忠心，也辜负了陛下的从容布局。
李东阳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对着身边候着的小太监沉声道：“劳烦通禀一声，内阁首辅李东阳，求见陛下。”
小太监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说着，快步冲进暖阁，高声唱喏：“启禀陛下，内阁首辅李东阳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朱厚照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
李东阳深吸一口气，再次整理了一遍官服，压下心头的波澜，迈步走进暖阁。
暖阁里檀香袅袅，驱散了几分盛夏的燥热。
朱厚照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瓷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指尖摩挲着杯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神色从容自在。
张永站在一旁，见李东阳进来，微微颔首示意，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老臣李东阳，参见陛下！”
李东阳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动作一丝不苟，语气恭敬无比。
“首辅免礼，坐吧。”
朱厚照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梨花木椅子。
“朕知道你今日来，是为了给宁王加护卫的事，对吧？”
李东阳刚在椅子上坐定，听到这话，浑身又是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朱厚照，眼里满是惊愕。
陛下不仅猜到自己会来，还精准地说中了自己的来意！这份洞察力，实在是让人敬佩。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起身再次躬身，语气急切又郑重。
“陛下圣明！老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宁王朱宸濠野心勃勃，这些年在江西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流言从未断绝，若此时给他加一千护卫，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必生祸端，危及大明江山啊！”
朱厚照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从容。
“首辅别急，先听朕把话说完，听完你就明白了。”
他放下手中的冰镇酸梅汤，瓷杯落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腹黑的笑意。
“朕问你，宁王绞尽脑汁想要护卫，归根结底，是为了什么？”
李东阳愣了一下，几乎没有思索，脱口而出。
“自然是为了扩充实力，暗中积蓄力量，日后便于谋逆，妄图觊觎皇权！”
“没错！”
朱厚照重重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想要护卫，朕偏要给他，但这护卫，得是朕的人，得听朕的调遣！”
李东阳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探寻。
“陛下的意思是……这些护卫，并非真正给宁王所用？”
“正是！”
朱厚照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已吩咐陆炳，从锦衣卫里挑选一千名精锐死士，褪去锦衣卫的服饰，伪装成普通的边军士兵，分批混入宁王府，充当护卫。”
“这些人，表面上是宁王的护卫，听他差遣，实则是朕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宁王的一举一动，不管是他私下训练私兵、囤积粮草器械，还是他与外藩的往来、与党羽的密谋，都会被一一记录在案，每天通过加密密信，层层上报给朕，他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朕的眼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更重要的是，这些护卫的军饷、粮草，全要由宁王府承担——等于朱宸濠在用自己的银子，给朕养士兵，给朕安插眼线，你说可笑不可笑？”
李东阳坐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手指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发白，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看似草率、让人费解的决定，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的算计，如此精妙的布局！这一招欲擒故纵，简直是高明到了极点！
朱厚照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没有停顿，继续缓缓说道。
“等这一千名锦衣卫精锐在宁王府站稳脚跟，摸清他所有的底细——私兵的数量、器械的储备、粮草的藏匿点，还有他勾结的党羽、外藩的动向，全都查得一清二楚之后，陆炳就会找两个师出有名的由头。”
“比如，让这些护卫‘不小心’在南昌街头寻衅滋事，惊扰百姓；再比如，‘搜出’他们私藏的少量违禁甲片，栽赃到宁王头上。”
“到时候，朕再下旨，以‘护卫骄纵不法、有损宗室颜面’为由，不仅要撤销这一千新增的护卫，还要连他原本的三百护卫也削掉大半，只留一百个老弱病残，勉强看守宁王府。”
“到那时，这一千名锦衣卫精锐既能全身而退，还能把宁王府的虚实、私兵的部署、粮草的藏匿点，全都原原本本地带回来。”
“朱宸濠费尽心机求来的护卫，到头来成了扳倒他的利器；他花自己的银子养的兵，最后成了朕的战力——首辅觉得，这买卖，划算不？”
暖阁里静得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袅袅香烟缠绕着光束，缓缓上升。
李东阳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颤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的想法，真特么的损！可这份损，又偏偏高明得让人拍案叫绝，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摸清宁王的底细，还能借藩王的钱财养自己的兵，最后再一举削弱对方的实力，可谓是一举多得，步步为营！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朱厚照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语气里满是敬佩和愧疚。
“陛下圣明！老臣目光短浅，只看到了表面的风险，却没能看透陛下深谋远虑的布局，贸然前来劝阻，是老臣冒昧了，还请陛下恕罪！”
“首辅不必自责，更不必请罪。”
朱厚照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能如此上心大明江山，如此警惕宁王的野心，朕心里很高兴，也很欣慰。”
“大明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老臣，是朕的福气，也是大明的福气。”
话音刚落，朱厚照的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平叛大计，绝不能泄露半分风声。”
“若是让朱宸濠知道了朕的计谋，他必定会狗急跳墙，提前起兵谋反，到时候江西的百姓就要遭殃，朕的全盘部署也会被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李东阳连忙躬身，语气坚定无比，字字铿锵。
“陛下放心！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今日在暖阁听到的一切，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哪怕是内阁的其他阁臣，老臣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若有半句泄露，老臣甘愿领受株连之罪！”
“很好，朕信你。”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
“圣旨的事情，就劳烦首辅回去之后，立刻安排票拟，尽快颁发下去，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让朱宸濠起了疑心。”
“老臣遵旨！”
李东阳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
朱厚照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另外，你回去之后，暗中叮嘱户部，密切关注宁王府的钱粮动向。”
“重点查看他们给这一千护卫发放军饷、筹备粮草时，有没有异常举动——比如，挪用江西地方的赋税，克扣百姓的粮饷，中饱私囊。”
“这些，都是日后处置朱宸濠的重要把柄，绝不能放过！”
“老臣明白！”
李东阳连忙应下，将朱厚照的吩咐牢牢记在心里。
“老臣回去之后，立刻就去安排，绝不遗漏任何一丝异常！”
朱厚照摆摆手。
“行了，首辅回去吧，此事办好，朕记你一功。”
“谢陛下！老臣告退！”
李东阳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暖阁，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来时的焦急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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