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圣心巧设牵羊计，首辅惊诏赴暖阁（2/2）
皇爷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深的谋略和狠辣的手段。
既能布局引蛇出洞，又能考虑到方方面面的细节。
大明有这样的皇帝，何愁不能重振雄风、盛世太平！
张永不敢耽搁，快步回到司礼监，立刻召集文书太监，按照朱厚照的吩咐拟写圣旨。
文书太监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有半分懈怠，挥笔疾书，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圣旨拟好。
内容简洁明了，字字都按张永的要求来，只提宁献王的功绩，只说赏赐护卫，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张永仔细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亲自盖上司礼监的印信，又让小太监捧着圣旨，快步送到内阁，让内阁首辅李东阳审核盖章。
按大明规制，圣旨需经内阁审核确认，才能正式颁发天下。
此时，内阁的值房里，李东阳正埋首处理考成法的考核事宜。
案上堆满了各地官员的考核册，他眉头微蹙，手里的朱笔不时在册子上圈点，神色严肃。
“首辅大人，司礼监的人送圣旨来了！”门外传来小吏的禀报声。
李东阳抬起头，放下朱笔：“传。”
很快，司礼监的小太监捧着圣旨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见过首辅大人，这是陛下刚拟的圣旨，请首辅大人审核盖章。”
李东阳连忙站起身，走上前接过圣旨，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提高：“什么？给宁王加一千护卫？”
他身边的阁臣谢迁、焦芳听到动静，也连忙围了过来，探头看向圣旨。
看清内容后，两人也纷纷惊呼出声，脸色大变。
“首辅大人，这万万不可啊！”谢迁急声道。
“宁王朱宸濠向来野心勃勃，当年宁献王就对太宗爷迁藩之事心存不满，朱宸濠继承爵位后，更是三番五次上书请求恢复护卫，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如今陛下竟然真的给他加一千护卫，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焦芳也跟着附和，语气凝重：“谢大人说得对！首辅大人，这些年关于宁王在江西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的传闻就没断过。”
“要是给他加了护卫，他肯定会借着护卫的名义，进一步扩充私兵，整顿军备，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李东阳皱紧眉头，手指紧紧捏着圣旨，指节泛白，心里满是疑惑和焦虑。
他太了解朱厚照了，虽然年轻，但登基以来，严查贪腐、整顿司法、削弱宦官权力，每一步都走得英明果决，手段狠辣，绝不是糊涂之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
难道是因为皇后有喜，陛下心情大好，所以一时松懈，放松了对藩王的警惕？
还是说，背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不行，这道圣旨绝不能通过！”李东阳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
“宁王野心勃勃，绝不能给他扩充实力的机会，这道圣旨一旦颁发，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动摇大明的根基！”
他转头对身边的谢迁、焦芳道：“你们先处理手头的事务，我现在就去暖阁见陛下，一定要劝陛下收回成命！”
“首辅大人快去！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谢迁连忙点头，脸上满是焦急。
焦芳也道：“首辅大人放心，这里有我们盯着，您尽快去！”
李东阳来不及整理被风吹乱的官袍，抓起圣旨，快步走出内阁值房，朝着暖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六月的宫道上，阳光毒辣，绿树成荫却挡不住热浪翻滚，蝉鸣阵阵，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
可李东阳却丝毫没有察觉炎热，也没有心思理会聒噪的蝉鸣，脚步飞快，踩得宫道上的青石板“咚咚”作响，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官服的衣领，甚至滚到了下巴上，他都没空擦拭。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着劝说朱厚照的措辞。
要摆事实、讲道理，把宁王这些年的不轨之举一一列出，把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勾结外藩的传闻（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足以引起警惕）全都禀报给陛下，让陛下明白，给宁王加护卫，就是养虎为患，是在给自己、给大明埋下祸根！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江西官员密报，说宁王在南昌城外的山谷里秘密训练流民，还在府中私藏了大量铁器和粮草，甚至与安南的使者有私下往来。
这些虽然都是传闻，没有确凿证据，但结合宁王多次请求恢复护卫的举动，足以证明他心怀不轨！
这些都要告诉陛下！
一定要让陛下清醒过来！
李东阳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的焦急像一团火在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暖阁，心里默默祈祷：“陛下，您千万不能糊涂啊！宁王绝不可信，这道圣旨一定要收回！”
他穿过宫道，走过石桥，距离暖阁只剩下几十步的距离。
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走进暖阁，见到朱厚照，就能劝说他收回成命了！
可就在这时，李东阳突然停住了脚步，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陛下向来心思缜密，英明果决，不可能不知道宁王的野心，为什么还要执意给宁王加护卫？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计谋？
还是说，陛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故意给宁王加护卫，是为了引蛇出洞，让他彻底暴露野心，然后再一举将他拿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李东阳，让他愣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脸上的焦急渐渐被疑惑取代。
他太了解朱厚照了，虽然年轻，但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绝不可能轻易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可如果陛下真的有计谋，为什么不告诉内阁？
难道是担心内阁里有宁王的眼线，会泄露消息？
李东阳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既想立刻冲进暖阁，当面问个明白，又担心自己贸然闯入，会打乱陛下的部署，反而误了大事。
他站在暖阁不远处的宫道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再次加快脚步，朝着暖阁走去。
不管陛下有没有计谋，他都要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禀报给陛下，提醒他警惕宁王的野心。
就算陛下真的有计谋，他也要确认陛下已经考虑周全，没有遗漏任何隐患！
李东阳快步走向暖阁，距离暖阁的大门越来越近。
就在他即将踏入暖阁门槛，准备高声禀报“臣李东阳求见陛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暖阁里传来朱厚照的声音，似乎在和张永说着什么。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暖阁的窗棂开着一条缝隙，朱厚照的声音透过缝隙飘出来，虽然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几个字却清晰可辨——“锦衣卫……伪装……削护卫……”
李东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的疑惑更甚，手指瞬间攥得发白。
锦衣卫？伪装？削护卫？
难道陛下真的有计谋？给宁王加的这一千护卫，竟然是锦衣卫伪装的？后续还要借机削掉他的护卫？
如果真是这样，那陛下的谋略就太深沉了！
李东阳站在暖阁的台阶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的疑惑和震惊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焦急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好奇和敬畏。
陛下到底布了一个多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