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尚书急辩撇干系，群臣投机累首辅（2/2）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
“三天后的午门公审大会，朕让你也去现场。”
朱厚照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到时候，你当着全京师百姓的面，说清楚你和周元的关系，再表个态，明确支持三法司严惩周元。这样一来，谁也不会再怀疑你，流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张升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去公审现场公开表态，虽然要当着全京师百姓的面“大义灭亲”，多少有点丢面子，但能彻底洗清嫌疑，还能在陛
而且，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遵旨！”
张升躬身行礼，语气坚定。
“臣一定准时去公审现场，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说清楚，绝不让流言玷污了臣的清白，也绝不让陛下失望！”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行了，你回去吧，安心准备。朕知道你是忠臣，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陛下！臣告退！”
张升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暖阁。
走出暖阁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可心里却无比轻松——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张升刚走，暖阁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全是关于周元和张升的话题。
朱厚照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闻讯赶来的文官，在外面打探消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拿起军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此刻，不仅是暖阁外，整个京师的官场都炸开了锅。
朝房里、各部门值房里，到处都是扎堆议论的文官，讨论的核心，全是周元被抓、牵扯出张升的事。
吏部值房里，几个郎中围着文选司郎中王庆，凑在桌前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见。
“王郎中，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周元可是张尚书的门生啊！”
一个年轻的郎中满脸担忧，语气里带着不安。
“张尚书刚急匆匆去了暖阁，说不定是去给周元求情的。你说，陛下会不会卖张尚书一个面子，从轻发落周元？”
王庆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不好说。张尚书虽然位高权重，但这次陛下是铁了心要立威，连封疆大吏说抓就抓，还搞什么午门公审，显然是动真格的。张尚书就算想保，怕是也不敢明着来，顶多私下求个情。”
“可周元是一省布政使，正二品的封疆大吏啊！”
另一个中年郎中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满。
“咱们文官向来有‘刑不上大夫’的规矩，陛下怎么能说抓就抓，还要拉到午门当着百姓的面公审？这要是开了头，以后咱们文官的脸面往哪放？以后陛下想收拾咱们，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就是！上次审永康侯，那是勋贵，跟咱们文官没关系，可这次是咱们自己人！”
一个老郎中附和道，语气沉重。
“陛下刚登基就这么强势，搞什么考成法，已经让咱们够难受了，处处被掣肘。要是再任由陛下这么下去，以后咱们文官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元被严惩，丢尽咱们文官的脸面吧？”
年轻郎中急道。
“要不，咱们联名上奏折，向陛下求情，让陛下从轻发落周元？”
“糊涂！”
王庆立刻打断他，语气严厉。
“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谁去求情谁倒霉！你没看见张尚书都吓得亲自去暖阁自证清白了吗？咱们这时候去求情，不是明着跟陛下作对，往枪口上撞吗？弄不好，还会被陛下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到时候连自己都保不住！”
年轻郎中被说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
众人陷入沉默，气氛压抑得很。
过了片刻，王庆沉吟道。
“咱们不能自己去触霉头，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得找个人牵头，这个人必须德高望重，让陛下不好轻易动怒。”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内阁首辅李大人！他是咱们文官的领袖，德高望重，深得陛下信任。只要李大人出面，向陛下求求情，说不定能让陛下从轻发落周元，既保住了周元的性命，也保住了咱们文官的体面。”
“对啊！李大人出面最合适！”
“没错！李大人是百官之首，他说话，陛下多少会给点面子！”
“而且，就算陛下不同意，也不会怪罪李大人，顶多驳回奏折而已！”
众人纷纷附和，眼里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那咱们赶紧写奏折！”
一个郎中急道。
“把咱们的想法写下来，递交给李大人，恳请李大人出面保一保周元！”
“好！我这就写！”
“我也写！多凑几封，才能让李大人重视起来！”
一时间，吏部值房里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开始写奏折，语气急切，生怕晚了一步。
不仅是吏部，户部、兵部、刑部等各个部门的文官们，也都纷纷行动起来。
有的亲自伏案书写，有的让下属代笔，内容大同小异，全是恳请李东阳出面，为周元求情，从轻发落，保住文官体面。
短短一个时辰，几十封奏折就被送到了内阁值房，堆在李东阳的桌前，像一座小山。
李东阳原本正在处理考成法的考核事宜，桌上堆满了各地官员的考核卷宗，看得他头昏脑涨。
见小吏抱进来一摞厚厚的奏折，还以为是各地关于考成法的反馈，便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准备批阅。
可刚翻开看了两行，他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恳请首辅大人以文官体面为重，出面为周元大人求情，念其为大明效力多年，无功劳也有苦劳，望陛下从轻发落，以安天下文官之心。”
李东阳冷哼一声，又拿起第二封。
“周元大人身为封疆大吏，正二品高官，岂能轻易押赴午门公审？此举有损国体，更损文官颜面。望首辅大人向陛下进言，收回成命，将周元大人交由内阁议处，以全君臣之礼。”
第三封、第四封……
李东阳一封接一封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黑，手里的奏折被捏得皱巴巴的，指节都泛了白。
这些人，简直是糊涂透顶！
周元抗旨贪腐，证据确凿，陛下已经铁了心要严惩，目的就是要立威，整顿朝纲。
可这些人不想着遵守律法，敬畏皇权，反而想着抱团保人，还拿什么“文官体面”“天下文官之心”当借口，这不是明着跟陛下作对吗？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些人自己不敢出面触怒陛下，就把他推到前面，让他去当这个出头鸟！
之前他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严惩周元，站在了陛下这边，现在要是出面求情，不仅会彻底得罪陛下，让内阁失信于陛下，以后再也无法立足，还会被陛下视为文官集团的代表，成为陛下敲打、打压的目标！
这些人，分明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内阁值房里的暑气仿佛瞬间变得浓稠无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东阳盯着桌上那摞厚厚的奏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