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尚书急辩撇干系，群臣投机累首辅（1/2）
礼部值房里，暑气顺着窗缝钻进来，与墨香混杂，莫名地让人烦躁。
礼部尚书张升正伏案核对祭祀礼仪的章程，他笔尖在宣纸上细细勾勒，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严谨，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容不得半分差错。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吏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张升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
浓黑的墨迹瞬间晕开，像一朵难看的乌云，毁了整页工整的章程。
“慌什么！成何体统！”
张升本就烦躁，见状更是怒喝一声。
可看清小吏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心头一沉。
“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惊慌？”
“大人！是山东布政使周元！”
小吏扑到桌前，急声道。
“他……他被锦衣卫押解进京了！路上一直高喊，说您是他的恩师，是他的后台，还说您肯定会出面保他！”
“什么？！”
张升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官服的领口。
这个混账东西！
张升在心里疯狂咒骂，气得浑身发抖。
周元这一喊，哪里是认恩师，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陛下刚铁了心要严惩抗旨贪腐之徒，周元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扯进来，这不是明摆着让陛下怀疑他和周元结党营私、包庇贪腐吗？
“大人，现在全京师都在传这事！”
小吏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更低。
“都说周元是您的得意门生，您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不少官员都在盯着您的动静，连东厂的番子都在礼部门口转悠了，眼神凶得很！”
“保他？我保他个鬼！”
张升气得脸色铁青，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当年科举，本官只是主考官之一，不过是按规矩录取了他，之后就再没来往过！别说书信，就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就成他后台了？这混账东西，是想拉着本官一起死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陛下最恨的就是官员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现在周元把他扯进来，要是不赶紧去陛了！
到时候别说礼部尚书的位置，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备轿！快！立刻备轿！”
张升一边慌乱地整理官服，一边急声吩咐，手指都在发抖。
“本官要立刻去坤宁宫暖阁见陛下，把事情说清楚！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吏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着“备轿！快备轿！”
张升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绪。
可越是着急，心跳得越厉害。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又理了理凌乱的官帽，快步跟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辆装饰朴素的官轿就急匆匆地停在了坤宁宫门外。
张升不等轿夫扶，就自己跳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冲进暖阁，连门帘都没顾上掀。
“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顾不上半点体面，对着龙椅上的朱厚照连连磕头。
“陛下！臣冤枉啊！臣与周元绝无瓜葛，他纯属血口喷人，想拉臣垫背啊！”
此时，朱厚照正在看西北边境的军报，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张升这副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张尚书，先起来说话。”
朱厚照放下军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慌张？连君臣之礼都顾不上了？”
张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挣扎着站起身，躬身站在一旁，腰弯得像个虾米，声音依旧发颤。
“陛下，是周元的事！他被押解进京，路上到处喊，说臣是他的恩师，是他的后台，这都是假的！全是污蔑！”
他急着辩解，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
“当年科举，臣只是按朝廷章程录取了他，之后再无任何往来！他做了山东布政使，臣没给他写过一封信，没提过一句关照的话，甚至连他在山东做了什么，臣都一无所知啊！”
说到激动处，张升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向前迈了半步，恳切地看着朱厚照。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明律法敬畏有加，怎么可能包庇周元这种抗旨贪腐、藐视皇权的奸徒？求陛下明察！臣真的是冤枉的！”
朱厚照看着他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官服都被汗水浸湿的样子，笑意更浓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张尚书，朕又没说怀疑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陛下，流言可畏啊！”
张升急声道，额头上的汗还在不停地冒。
“现在全京师的官员和百姓都在传这事，要是陛下不相信臣，不替臣澄清，就算臣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到时候，臣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朕知道你是冤枉的。”
朱厚照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周元是什么人，朕心里清楚。他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拉个垫背的，想让你出面保他，可惜啊，他打错了算盘。”
听到“朕知道你是冤枉的”这句话，张升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连忙躬身道谢。
“谢陛下明察！陛下圣明！臣……臣感激不尽！”
“不过，光朕相信你还不够。”
朱厚照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张升心里一紧，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连忙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
“满京师的官员和百姓都在看着呢。”
朱厚照道。
“周元把你扯进来，不光是想拉你垫背，也是想看看，文官集团会不会抱团保他。你得自己表明立场，才能彻底洗清嫌疑，也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张升是朕的忠臣，不是那些结党营私之徒。”
张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他公开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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