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帝察司法隐忧事,能臣领命探沉冤(1/2)
朱厚照将三本沉甸甸的巡查实录摞在案几上。
指尖在“布政司垄断司法”几个墨字上反复摩挲。
指腹划过粗糙的册页,力道越来越重。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沉得像积了雨的乌云,连呼吸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陈璋垂手站在下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心里七上八下打鼓。
他原以为陛下看完巡查实录,会夸他查案得力、不避权贵。
可没想到陛下半句评价都没有,反而话锋一转,要给个新任务。
“你这趟巡查做得好不好,朕先不评价。”沉默良久,朱厚照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像淬了冰。
“朕先给你个新任务,务必办妥当。”
陈璋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更低,语气坚定:“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必定全力以赴!”
“你回刑部后,立刻去跟韩邦大人商议。”朱厚照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陈璋。
“统计一下,近三年来,北直隶各布政司干预过的司法案件有多少。”
“每一件都要查得明明白白——是冤案还是铁案,涉案官员是谁,有没有借机勒索百姓、收受贿赂,都要一条一条列成册子,标注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敲案面,“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太急,给你们两天时间。”
“后天一早,你和韩邦一起到暖阁来,把统计结果给朕。”
陈璋心里满是疑惑,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他查的顺天府税银贪腐案、河间府冤狱案,哪一件不是牵扯甚广、关乎民心的大案要案?
陛下怎么偏偏盯着“布政司干预司法”这件事不放?
可他不敢多问,陛下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问多了反而显得质疑圣意。
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定会同韩大人同心协力,把所有案件都统计清楚,绝不敢有半分疏漏、半点虚言!”
朱厚照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你先回去吧。抓紧时间办,后天别迟到。”
“臣告退!”陈璋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暖阁,怀里依旧紧紧攥着陛下递回的巡查实录。
走出暖阁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陛下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这布政司干预司法的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隐情?
陈璋刚走,张永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碗沿还挂着水珠。
他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小声道:“陛下,天热得邪乎,喝碗酸梅汤解解暑,这是御膳房刚冰镇好的,酸甜刚好。”
放下碗,他又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嘀咕:“陛下,陈大人这趟巡查查了那么多大案要案,连顺天府尹的亲戚都敢查,您怎么一句夸的话都没有啊?”
“奴婢看他刚才走的时候,脸都白了,怕是以为自己办错了事儿,心里正忐忑呢。”
朱厚照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酸甜感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燥热,眉头才稍稍舒展。
“不是他办得不好,是他办得太好了。”
张永愣了,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办得好您还不夸?反而给了个更急的任务,这……”
“他查了一个布政司干预司法的冤案,就纠正了一个。”朱厚照放下碗,目光望向窗外火红的石榴花,眼神深沉。
“可大明有十三个布政司,每个布政司下辖几十个州县,你能保证,每个冤案都能遇到一个敢查、会查的陈璋?”
张永瞬间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不是不满足于“纠正个案”,是想彻底解决“布政司干预司法”的根源问题!
他连忙凑上前,试探着问:“陛下是想……彻底整顿司法?”
朱厚照重重点头,语气凝重:“布政司管行政,按察司管司法,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才对。”
“可现在倒好,布政司仗着官阶高、权力大,动不动就插手按察司办案,官员借机勒索百姓,百姓有冤无处诉、有理说不清。”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要出大乱子!”
他拿起巡查实录,翻到河间府冤狱案那一页,指尖轻轻点在“李老汉孙儿拦路喊冤”的记录上。
“你看这个案子,要是陈璋没去巡查,那卖豆腐的老汉是不是就冤死在牢里了?”
“他的小孙子是不是就要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这样的事,朕绝不能再容忍!”
张永低下头,小声道:“陛下说得对,可布政司都是封疆大吏,背后牵扯的都是朝中重臣,要整顿他们,怕是不容易,弄不好会惊动半个朝堂。”
“不容易也要办!”朱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决绝。
“百姓是大明的根本,司法不公,百姓就会寒心;百姓寒心了,大明的江山就不稳了!”
“这件事,再难也要推进!”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眼底多了几分筹谋。
“让陈璋和韩邦统计案件,就是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有了证据,朕才能下旨整顿,名正言顺地让布政司把司法权还给按察司。”
“以后谁再敢擅自干预办案,朕就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严惩不贷!”
张永心里一阵佩服,连忙躬身道:“陛下英明!先拿实据再动手,师出有名,这样谁也不敢反驳,整顿起来也顺利得多!”
朱厚照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整顿司法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硬仗要打,牵扯的利益集团更是盘根错节。
可只要能让百姓有冤能诉、有理能说,再难也值得。
此时的陈璋,正快步走出皇宫大门。
五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像个大火球,把地面烤得滚烫,街上的行人都躲在树荫下慢慢走,扇着扇子解暑。
可陈璋却没心思避凉,脚步又快又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官袍的领口。
他满脑子都是陛下的吩咐——“统计布政司干预的司法案件”“后天一早交结果”。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陛下要是真想整顿司法,直接下旨让吏部、刑部联合核查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让他和韩邦两个人来办?还要这么急着要结果?
走到刑部门口,陈璋抬头看了看门楣上“刑部”两个苍劲有力的烫金大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惑。
不管陛下想干什么,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韩邦大人是老刑部,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心思缜密,说不定他能看透陛下的心思。
他快步走进刑部,直奔韩邦的书房而去,连自己的办公房都没来得及回。
韩邦正在书房批改卷宗,手里捏着朱笔,一笔一划地批注着。
见陈璋急匆匆地进来,他连忙放下朱笔,笑着起身:“陈老弟回来了?快坐快坐!我刚让人给你备了冰镇的凉茶,巡查这三个月,你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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