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内阁闻杀知帝意，校尉查案待君裁（2/2）
要是再守着那些不合时宜的祖制不放，迟早要走向覆灭。
陛下的手段虽然狠了些，却是当下唯一能推动改革的办法。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坤宁宫暖阁内，暖意融融。
朱厚照刚看完国丈夏儒送来的织染作坊进度表，指尖在“已完成三成设备改造”的字样上轻轻一点，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案卷，神色凝重。
“卑职陆炳，参见陛下！”
陆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案卷，腰杆挺得笔直。
“卑职奉命彻查永康侯家丁欺压商户一案，现已全部查清，特来向陛下禀报！”
朱厚照放下进度表，抬了抬手，语气平淡。
“起来吧，说说查得怎么样了。”
“谢陛下！”
陆炳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翻开案卷，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卑职带人连夜彻查，现已查明，永康侯的家丁仗着侯府势力，长期在城西一带欺压商户。”
“每月都会去周世昌的聚丰粮行‘借’粮，说是借，实则强取豪夺，自去年至今，共借走粮食两千三百石，分文未还。”
“还曾强行抢走陈万春福顺布庄的上等绸缎五十匹、赵玉堂景和瓷窑的精美瓷器三百件。”
“更有甚者，上个月因聚丰粮行的伙计稍加阻拦，就将三人打成重伤，还打伤了福顺布庄的掌柜！”
他从案卷里抽出几张纸，双手递上前。
“陛下，这是聚丰粮行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次‘借粮’的时间和数量。”
“这是陈万春、赵玉堂等人的供词，还有受伤伙计和掌柜的验伤记录，人证物证俱在，参与作恶的家丁也都已经招认，供词画押无误。”
“只是……只是永康侯乃是靖难功臣之后，世袭侯爵，身份尊贵，卑职不敢擅自抓人，特来请陛下示下！”
朱厚照伸手接过案卷，飞快地翻看着。
账本上的“借粮”记录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供词里的欺压细节触目惊心，验伤记录上对伤口的描述更是让人怒火中烧。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字迹，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纸戳破。
“不敢擅自抓人？”
朱厚照猛地合上案卷，“啪”的一声巨响，案卷摔在案几上，震得旁边的茶盏都微微晃动。
他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
“朕让你查案，是让你秉公执法，不是让你看勋贵的脸色！”
“永康侯先祖有功，朕没忘了，可他身为侯爵，纵容家丁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不管不问，这就是纵容恶奴害民！”
“这样的勋贵，留着他何用？”
陆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陛下息怒！卑职知错！只是永康侯府护卫众多，府中还有不少私兵，卑职怕贸然带人抓人会引起混乱，惊扰周边百姓，故而不敢擅自行动，还请陛下定夺！”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旁边侍立的小太监吩咐道。
“你立刻去内阁传旨，让李东阳，还有三法司的堂官，半个时辰后到坤宁宫暖阁来见朕。”
“朕要亲自审这个案子！”
“奴婢遵旨！”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跑出暖阁，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陆炳愣了一下，连忙抬头道。
“陛下，审案乃是三法司的职责，您何必亲自操劳？”
“不如交由三法司审理，定能给陛下和商户们一个公道……”
“三法司的职责？”
朱厚照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讥讽。
“以前三法司审勋贵的案子，哪次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那些勋贵仗着先祖功绩，在地方上横行霸道，百姓有苦说不出，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怕得罪人的官员在！”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陆炳。
“这次朕要亲自审，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大明的疆域里，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勋贵，还是身份低微的百姓，只要犯了法，都得受罚！”
“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陆炳心里一震，连忙磕头道。
“陛下英明！卑职愚钝，未能领会陛下深意，还请陛下恕罪！”
“卑职遵旨！”
朱厚照摆了摆手。
“起来吧，在旁边候着。”
“等李东阳他们来了，你再把案情详细说一遍，从头到尾，不许漏一个字，不许隐瞒任何细节！”
“卑职遵旨！”
陆炳站起身，退到暖阁一侧，挺直腰杆侍立着。
他偷偷抬眼看向朱厚照，心里暗暗佩服——陛下不仅敢杀皇庄的管事立威，还敢亲自审理世袭侯爵的案子，这份魄力，真是古今少有！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暖阁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小太监领着李东阳，还有三法司的堂官快步走进来。
三人分别是刑部尚书韩邦、大理寺卿吴一贯、都察院左都御史屠滽，皆是神色凝重。
“臣李东阳、韩邦、吴一贯、屠滽，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厚照抬手道。
“都起来吧，赐座。”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永康侯家丁欺压商户一案。”
“陆炳，你把案情再跟他们详细说说。”
“是，陛下！”
陆炳上前一步，重新捧着案卷，将查到的永康侯家丁“借粮、抢布、抢瓷、伤人”等细节一一细说，连时间、地点、参与人数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说完后，又将账本、供词、验伤记录等证据一一递到李东阳和三法司官员手中。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东阳和三法司的官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里的案卷仿佛有千斤重。
他们都知道永康侯势大，却没想到他的家丁竟敢如此嚣张，欺压商户到了这般地步！
等众人都看完案卷，朱厚照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案情你们都听清了，证据也都看过了。”
“说说吧，这个案子，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