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内阁闻杀知帝意，校尉查案待君裁（1/2）
内阁值房内，烛火跳动，映得值房内的人影忽明忽暗，彻夜未熄。
案几上的砚台早已冰凉，墨迹却还新鲜。
显然值守的官员们一夜未眠。
李东阳端坐于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封漆密报。
指尖因用力攥握而泛白，指节都微微凸起。
密报上寥寥数语，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他心头。
——“陛下于皇庄斩粮栈管事张姓者，因犯颜提祖制。”
“首辅，这可如何是好！”
户部侍郎王鏊率先按捺不住，打破了值房内的死寂，声音里满是焦灼。
“陛下怎能如此任性，说杀人就杀人？”
“那姓张的虽是固执了些，却也是伺候皇庄多年的老人，不过是提了句祖制，罪不至死啊！”
“咱们必须立刻进宫劝谏陛下，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否则朝堂纲纪都要乱了！”
旁边的礼部侍郎王鸿儒连忙附和，眉头紧锁。
“王侍郎说得极是！”
“祖制固然需要变通，可也不能因臣子提了一句就痛下杀手啊！”
“此事要是传出去，百姓难免会以为陛下是滥杀无辜的暴君，有损陛下圣名，也动摇民心！”
值房内的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焦虑与不安。
有人说陛下“年轻气盛，需大臣匡扶”。
有人说“当联名上折，恳请陛下慎用刑罚”。
几乎都觉得皇帝此举过于严苛，必须出面阻拦。
唯有李东阳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在密报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首辅！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鏊急得站起身，手拍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再迟疑下去，陛下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到时候朝堂真的要乱了！”
李东阳缓缓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旁人不及的清醒。
“你们都觉得，陛下真的是因为姓张的提了‘祖制’二字，才杀他的？”
这话一出，值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眼里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王鸿儒迟疑着开口。
“不然呢？”
“密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因犯颜提祖制才被斩……”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缘由？”
“密报写的是结果，不是真正的缘由。”
李东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衣袍微动。
“陛下登基这半年来，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事？”
“斩外戚周寿、除奸佞刘宇，追封于少保、为景泰帝正名，现在又要推动皇庄与商户合作、打破重农抑商的旧规——你们仔细想想，这哪一件不是在打破祖制？”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重。
“姓张的错，从来不是提了祖制，而是错在挡了陛下的路！”
“陛下要拿皇庄的核心机密给商户，推进商业改革，他偏要跳出来阻拦，还拿祖制当挡箭牌，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陛下杀他，根本不是一时任性，而是要立威！”
“要借他的脑袋，告诉朝堂上下所有人，谁再敢拿祖制当借口，阻拦他的改革大业，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瞬间沉默了，脸上的焦虑渐渐被忌惮取代。
王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陛下登基以来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改革铺路。
从清理外戚奸臣，到为忠臣正名，再到推动皇庄通商，目标从未变过。
姓张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了枪口，确实是自寻死路。
“可……可陛下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啊！”
王鸿儒还是有些不服气，低声嘟囔。
“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是皇庄的老人……”
“草菅人命？”
李东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要是见过陛下上次斥退皇庄管事的模样，就该知道，陛下对这些守旧派已经手下留情了。”
“上次他只是骂了几句，把人赶了出去，这次是姓张的自己不识趣，非要做那出头鸟。”
“你们没听说吗？陛下杀了他之后，其他几个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把所有机密都交了出来，连一句废话都不敢说——这就是陛下要的效果！”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我跟陛下议事多次，以前陛下推行新政，还会跟咱们掰扯几句，耐心解释改革的道理。”
“可这次，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动手杀人——你们以为这是为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眼里满是疑惑。
“因为陛下心里有大规划，有大抱负！”
李东阳一字一句道，声音铿锵有力。
“他要改的不只是皇庄这一处的旧规，是整个大明积弊已久的财政体系，是流传百年的重农抑商老规矩！”
“这个规划太大，太艰难，容不得半点耽误，也容不得任何人阻拦。”
“姓张的挡了路，就只能死。”
他看着众人，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以后你们跟陛下议事，少提祖制，少唱反调。”
“陛下要做的事，只要不违民心、不害社稷，咱们就全力配合。”
“要是还像姓张的那样，非要拿祖制说事，执意阻拦，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我也不会跟着你们一起找死。”
值房内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官员们脸上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位少年天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大臣扶持、处处迁就的孩子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规划，更有铁腕的手段，任何人都拦不住他推行新政的决心。
李东阳看着众人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何尝愿意看到陛下用杀人立威的方式推进改革？
可眼下的大明，积弊已深，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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