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皇庄立威斩顽吏,宦臣揣意忧朝局(2/2)
旁边侍立的锦衣卫校尉反应极快,立刻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泛着森寒的冷光,递到张永面前。
张永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拂尘,双手接过绣春刀。
刀身沉重,寒意透过手掌传遍全身,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定了定神,握着刀,一步步走到张管事面前。
张管事还没意识到死亡的临近,依旧梗着脖子,大声喊道:“陛下!臣是为了大明好!”
“祖制不可违啊!”
“您要是把机密给了外人,迟早会出大乱子的!”
“唰——”
刀光闪过,寒芒划破庭院的静谧。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桑苗叶子上,红得刺眼,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渍。
张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
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满是不敢置信和一丝未散的执拗。
庭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掌柜、李窑头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青布袍的领口。
他们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那味道像一条毒蛇,缠得他们心口发紧。
朱厚照缓缓站起身,走到张管事的尸体旁,用靴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
尸体沉重地晃动了一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扫过趴在地上的四人:“以后无论何人,再敢在朕面前提‘祖制’二字,朕就送他去见列祖列宗!”
“你们给朕记清楚了,现在大明的当家人,是朕,朱厚照!”
“不是故去的太祖、太宗,更不是那些写在纸上、早已不合时宜的旧规矩!”
“臣……臣记住了!”
王掌柜浑身发抖,连忙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臣这就回去把绸缎庄的染料配方全交出来!”
“绝不敢再提半个‘祖制’字!”
“绝不敢耽误陛下的大事!”
李窑头也跟着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这就去拿瓷窑的火候册子!”
“里面记着烧瓷的文武火转换时辰、釉料的调法,还有各种瓷器的烧制诀窍,臣全都交出来!”
“陛下要什么,臣就给什么,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剩下的盐引铺主管和茶叶行主管,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遵旨”“不敢违抗”,额头都磕得发红。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张永道:“你让人把尸体拖下去处理了,找个地方埋了,别污了皇庄的地。”
“再在这儿盯着他们,让他们把所有机密都交出来,一一核对清楚,半点都不能漏。”
“奴婢遵旨!”
张永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那一刀下去,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到底有多坚定——谁挡路,谁就得死,哪怕是皇庄里这些守着旧规矩的老臣,也绝不姑息!
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拖着张管事的尸体往外走,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庭院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桑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王掌柜几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就往各自的作坊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不多时,他们就捧着厚厚的册子回来了,每一本都用布包着,看得出来是平日里珍藏的宝贝。
王掌柜手里的染料配方册,封面都有些磨损,里面详细写着“蓼蓝与茜草的配比比例”“染布的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的水温、时间”“固色的技巧”,字迹工整,细节详实。
李窑头的火候册子上,画着瓷窑的结构图,标着“烧瓷时文武火转换的具体时辰”“不同瓷器的釉料调法”“避免瓷器开裂的诀窍”,还有不少他自己标注的心得。
粮栈的储粮法子、盐引铺的验盐技巧、茶叶行的制茶工艺,也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藏私。
张永一一接过,逐本翻开核对,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捧着册子走到朱厚照面前,躬身道:“陛下,都齐了,每一本都详细核对过,没有遗漏,也没有隐瞒。”
朱厚照伸手接过一本染料配方册,随意翻了几页,见上面的内容详实、字迹工整,满意地点点头:“好。”
“这些册子你收好,明天一早亲自送到陈万春他们手里,再派皇庄里手艺最好的匠人跟着去,把技术手把手教到位,确保他们都能学会。”
“奴婢遵旨!”
朱厚照没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经过庭院里那几株桑苗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叶子上溅到的血迹,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些桑苗是桑妃亲手种的,让人好好洗洗,别污了她的心血。”
“奴婢记住了!一定让人仔细清洗干净!”
出了皇庄大门,朱厚照重新坐上马车。
张永小心翼翼地跟在马车旁,心里还在打鼓——刚才陛下杀人时的眼神,太冷了,比当初斩周寿、除刘宇时还要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见朱厚照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脸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张永心里却越发不安,忍不住在心里琢磨:陛下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以前推行新政,虽也强硬,却还会跟大臣们解释几句,摆事实、讲道理。
可这次对皇庄的人,连解释都没有,一句“把他斩了”就定了生死……定是心里藏着更大的规划,怕这些老顽固坏了他的大事,才用最狠的手段立威,震慑所有人!
马车缓缓往皇宫的方向驶去,张永越想越觉得后怕——要是自己哪天真有半点疏忽,误了陛下的大事,会不会也落得张管事的下场?
他连忙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心里暗自发誓:以后陛下让做什么,就立刻去做,绝不多嘴问一句,绝不犹豫半分,绝不能坏了陛下的任何规划!
马车快到宫门时,朱厚照突然睁开眼,开口道:“张永,刚才在皇庄斩张管事的事,不用瞒着内阁。”
“他们要是问起,你就照实说,不用有任何隐瞒。”
张永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只是……李首辅、杨廷和他们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忧心忡忡,又要上折子劝谏陛下‘慎用刑罚’。”
“让他们忧心也好。”
朱厚照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好让他们知道,朕推行新政的决心,谁都拦不住。”
“别说一个小小的粮栈管事,就算是勋贵、阁老,敢挡朕的路,也只有死路一条!”
“祖制也好,旧规也罢,只要阻碍大明发展,朕就敢一概打破!”
张永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深层用意——陛下哪里是只想要震慑皇庄的人?
他是要借着张管事的死,给内阁那些守旧的大臣一个警告!
用最直接、最狠厉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朱厚照要破的,不只是皇庄的旧规矩,更是整个大明积弊已久的旧祖制、旧体系!
马车缓缓驶进皇宫大门,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朱厚照和张永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红墙黄瓦之间,带着几分肃穆,也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张永低着头,紧紧跟在朱厚照身后,心里沉甸甸的。
他清楚地知道,张管事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陛下要做的事,怕是会更加惊天动地,而内阁那边,一场围绕着“祖制”与“新政”的激烈风波,怕是又要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