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帝殿闲谈叙家常，话引纺织谋民生（2/2）
“他去顺天府告状，结果官老爷听说对方是庆云侯的人，根本不敢受理，还把他赶了出来。”
“草民听了，心里也替他委屈，可草民只是个普通百姓，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是因为这些外戚封了爵，有了特权，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朱厚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自仁宗朝以来，皇后的父亲、兄弟大多会被封爵，享尽荣华富贵。”
“可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仅不感恩朝廷，反而利用爵位欺压百姓、贪墨钱财，最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他看着夏儒，语气郑重：“朕不想让这样的事再发生，所以打算从你家开始，打破这个规矩——不给夏家封爵，让你们靠自己的本事立足。”
“你懂织染的门道，就帮朕打理皇庄的纺织业，既发挥你的专长，也给天下百姓做个榜样，让大家知道，靠手艺吃饭，靠本事赚钱，比靠爵位作威作福体面多了。”
“陛下说得对！”
夏儒听完，连忙站起身，对着朱厚照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又坚定。
“草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草民知道，靠爵位欺负人是不对的，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才踏实、才安心。”
“陛下要是信得过草民，草民愿意帮陛下打理纺织业！”
“就算累点、苦点，草民也绝无半句怨言，一定把事情办好，不让陛下失望！”
朱厚照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里更满意了，笑着抬手让他坐下：“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
“其实朕找你，不只是让你打理纺织业，更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做了三十年染坊，对织染的门道比谁都清楚，朕想问问你，要是把京郊的皇庄改造成织染作坊，该怎么弄才能既省钱，又能让百姓受益？”
夏儒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认真思考起来。
他忘了紧张，忘了拘谨，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比划着，脑海里浮现出染坊和皇庄的模样。
“回陛下，要是改造皇庄的话，首先得选个合适的地方——地势要平坦，还得靠近水源。”
“染布、缫丝都需要大量的水，离河近了，取水方便，还能节省运水的力气。”
“然后，作坊的房子不用新建，太费钱了。”
“皇庄里肯定有不少闲置的仓库，把这些仓库改一改就行：屋顶加个天窗，方便晒布、通风；地面铺一层青砖，染料洒在上面好清洗，也不容易发霉；再在仓库里隔出几个小隔间，分别用来放原料、调染料、织布，这样条理清楚，也不会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染料方面，要是从江南买，路途遥远，运费太贵，还容易耽误事。”
“不如在皇庄附近开垦几亩地，种些蓼蓝、茜草、栀子这些能做染料的植物，自己种、自己采、自己做染料，能省不少钱，还能保证染料的质量。”
“还有织机！”
“民间用的小织机，一次只能织一匹布，速度太慢，效率太低。”
“要是能请手艺好的木匠，把小织机改造成大织机，一次能织两匹甚至三匹布，效率能提高一倍还多。”
“这样既能多织布，也能让工匠少受累。”
“最重要的是，要雇佣附近的百姓来作坊做工！”
“给他们算工钱，男的可以去织布、运原料，女的可以去缫丝、调染料、晒布。”
“这样百姓既能顾家，又能赚钱补贴家用，肯定愿意来。”
“等他们赚了钱，日子好过了，也会更感念陛下的恩典！”
朱厚照听得眼睛一亮，连忙拿起案上的皇庄地图，起身走到夏儒身边，把地图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朕让人画的京郊皇庄地图，标红的这片区域，就是闲置的仓库，旁边就是永定河，离水源很近，你觉得这里能改造成织染作坊吗？”
夏儒连忙凑到窗边的阳光下，双手接过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地图上的线条画得很清楚，标红的仓库区域很大，旁边还有一条蜿蜒的线，标注着“永定河”。
他手指指着标红的区域，语气肯定：“陛下，这里好！位置绝佳！”
“离永定河近，取水方便；仓库面积大，改造起来也省心。”
“要是在仓库旁边再盖几间小房子，当染料储存室和织机维修室，就更周全了。”
他又指着仓库周围的空地：“陛下，您看这周围的空地，正好可以用来种染料植物，还能搭几个晒布棚，不用再另外找地方，太方便了！”
“还有，要是作坊办起来了，能不能在皇庄里开个小染坊，专门教百姓染布的手艺？”
夏儒抬头看着朱厚照，眼神里满是期待。
“百姓学会了染布的手艺，就算不进作坊做工，也能自己在家染布卖钱，日子就能过得更好了。”
“好！说得好！”
朱厚照连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说的这些都很实在，全是为百姓着想，也替朝廷省了钱，朕很满意。”
他又想起一件事，笑着说：“朕还有个想法，想让你的染坊和皇庄的作坊合作。”
“你教作坊的工匠调染料的手艺，作坊织出来的白布，一部分送到你的染坊染颜色，这样既能帮你扩大生意，也能让作坊的布颜色更丰富，百姓有更多选择。”
“陛下！这……这太抬举草民了！”
夏儒听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微微发红。
他只是个普通的染坊匠，能得到陛下的信任，让他打理皇庄的纺织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没想到陛下还想着帮他扩大生意！
“草民的染坊能和皇庄合作，是草民的福气，也是夏家的福气！”
“草民一定好好教工匠调染料，把每一种颜色都调得均匀、鲜亮，绝不让布的颜色出半点差错！”
暖阁里的春风越吹越暖，海棠花的香气也越发浓郁，萦绕在两人身边。
朱厚照看着夏儒兴奋又郑重的模样，心里暗暗盘算着：有夏儒这样懂行、实在又肯为百姓着想的人帮忙，皇庄的纺织业肯定能办得红红火火。
到时候，不仅能给皇庄创收，填补国库的空缺，还能让附近的百姓有活干、有钱赚，改善他们的生活，这比封多少个外戚爵位都有用，也能让天下人看看，朕要的不是飞扬跋扈的外戚，而是能为民生造福的实干之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茶，笑着对夏儒道：“你先别急着谢恩。”
“明天朕让陆炳带你去京郊的皇庄看看，实地考察一下，把作坊改造的细节定下来，比如仓库怎么隔、织机怎么改、染料田种多大面积。”
“另外，你把家里的染料配方和织染的章程都整理一下，后天一早送到宫里来。”
“咱们再细谈工匠的工钱、原料的采购、布的定价这些事，把所有细节都敲定，尽快让作坊开工。”
“草民遵旨！”
夏儒连忙躬身应道。
“明天草民一定好好考察，把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染料配方和织染章程，草民今晚就回去整理，连夜也要赶出来，绝不让陛下等！”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好，那你先回去歇息吧。”
“一路奔波，也累了。”
“张永，送送夏先生。”
“奴才遵旨！”
张永连忙应道。
夏儒再次磕头谢恩，才转身跟着张永走出暖阁。
走到殿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朱厚照又拿起了那张织染作坊的图纸，正低头细细研究，阳光洒在他身上，透着一股勤政为民的暖意。
夏儒攥紧了手里的包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帮陛下办好纺织作坊，不辜负陛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