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核田亩惊见积弊,见秀女独留夏氏(1/2)
坤宁宫暖阁内,炭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息。
案几上,半人高的田亩册堆积如山。泛黄的纸页边缘卷起,密密麻麻的字迹间,朱红的标记圈满,触目惊心。
朱厚照端坐案前,指尖缓缓划过册页上“成化二十年,定国公府侵占民田八百亩”的字迹。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陛下,茶沏好了。”张永端着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轻步走进来。鼻尖刚触到暖阁里的低气压,再瞥见朱厚照铁青的脸色,脚步瞬间放得更轻。
他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在案边,低声劝道:“陛下,歇会儿吧。这田亩册您都连轴看了两天了,眼睛该累了,喝口茶润润喉。”
朱厚照压根没看那杯茶,猛地抓起手边一本田亩册,狠狠摔在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册页散开,纸页上的字迹在震颤中愈发刺眼。
“累?”朱厚照声音嘶哑,满是压抑的怒火:“朕看这些吸血的数字,才真叫累!”
“你自己看!”朱厚照指着散落的册页,语气凌厉如刀:“从成化十三年到弘治十七年,短短二十多年,勋贵侵占民田三万七千亩,外戚占了一万二千亩,连朝堂上的文官都跟着分一杯羹,占了八千亩!”
“这哪里是田亩册?分明是一本本啃食百姓血肉的吸血账!”朱厚照的手指重重戳在朱红圈出的字迹上,纸页都被戳得发皱。
“周寿那老东西,死到临头都还藏着猫腻!”朱厚照抓起另一本标着“长宁伯府”的册页,咬牙切齿道:“他不仅强占民田一千三百亩,还胆大包天,把三百亩高产熟田改成荒田,硬生生逃了十几年的赋税!”
“还有徐溥!”提到这个名字,朱厚照的怒火更盛:“借着‘先帝赏赐’的名头,把京郊最肥的百亩水田全划到自己名下!百姓没了好田,只能去种盐碱地,收的粮食连糊口都不够,这就是他靖难勋贵后代干的好事!”
张永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田亩册是锦衣卫和户部联合核查了半个月的结果。每一笔侵占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数字都浸着百姓的血泪。连他看了都心惊肉跳,更别说心系万民的陛下了。
朱厚照猛地靠回龙椅,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火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册页上的数字,全是百姓无田可种、流离失所的模样。
“太祖爷当年定下‘勋贵田亩限额’,公侯不过千亩,就是怕他们恃权欺民。”朱厚照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太宗爷更是严打侵占,杀得勋贵人人自危。可到了仁宗朝,这规矩竟成了摆设!”
“三万亩田啊!多少百姓要因此饿肚子?难怪弘治末年流民越来越多,朝堂财政越来越紧,根子全在这土地兼并上!”
“陛下息怒。”张永终于敢小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李首辅之前就说过,田产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的全是勋贵、官员,盘根错节。不如先把《勋贵外戚约束律法》推行扎实,等朝局彻底稳了,再慢慢清查处置,免得再生动荡。”
朱厚照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朕知道。朕也清楚,这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可看着这些数字,看着百姓的血汗被这些蛀虫啃食,朕这心里就堵得慌!”朱厚照睁开眼,目光扫过案上的田亩册,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疲惫取代:“算了,先把手头的事理顺。律法推行不能停,田亩核查也不能断,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音刚落,朱厚照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暖阁外,宫墙下的柳枝已抽出新绿,嫩得能掐出水来。春风一吹,枝条轻轻摇摆,透着勃勃生机。
朱厚照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几分,猛地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些秀女。”朱厚照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都安置在京郊行宫了?”
张永见他情绪平复,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回道:“回陛下,都安置妥当了!奴婢特意派了十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五个懂规矩的太监去伺候,饮食起居全按宫规来,半点没委屈她们。秀女们初来京城,还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帮她们适应气候。”
朱厚照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常服的衣襟,沉声道:“整天对着这些烂摊子,心烦得很。去看看她们,就当散散心。”
他看向张永:“你随朕去。”
“奴婢遵旨!”张永连忙应道,快步取来一件绣着暗龙纹的披风,上前为朱厚照披上,又仔细系好领口的系带,生怕他吹着风。
一行人出了皇宫,乘坐御辇往京郊行宫赶去。
行宫坐落在桃花坞旁,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绚烂,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像一层粉色的绒毯。
御辇刚到行宫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太监就快步上前禀报:“陛下,秀女们已在庭院里候着了。”
朱厚照点点头,迈步走进行宫。
庭院里,十位秀女整齐地站成一排,个个穿着素净的布裙。见朱厚照进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几分怯意:“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朱厚照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用紧张,朕就是过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你们挨个自我介绍一番,说说家住哪里,平日里会些什么。”
站在最左边的秀女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小步,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低着头:“民女张氏,顺天府人氏,父亲是城中杂货铺掌柜。民女自小跟着父亲打理铺子,会记账目,也能帮着看店、招呼客人。”
朱厚照微微点头,没多问,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秀女紧接着上前,声音比张氏稍大些:“民女李氏,河间府人,家里是织户。民女自小跟着母亲学织锦,懂蚕桑养殖的门道,也能织出龙凤呈祥、四季花开的锦缎。”
接下来的几个秀女依次上前自我介绍。有懂女红刺绣的,针脚细密;有会做家常菜的,擅长南北风味;还有粗通文墨的,能背几首唐诗宋词。
朱厚照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两句,神色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张永站在一旁,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对这些秀女都没什么特别反应,心里也犯了嘀咕:陛下难道没看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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