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核田亩惊见积弊，见秀女独留夏氏（2/2）

很快，轮到了第九个秀女。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动作轻柔却不拖沓，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没有其他秀女的慌乱：“民女夏氏，大兴县人，父亲夏儒是织染匠，家里开着一间小小的织染作坊。”

朱厚照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突然顿住，抬眼看向她。

夏氏穿着一身淡青色布裙，布料虽朴素，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齐利落，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没戴任何珠钗首饰。她脸上没施半点粉黛，皮肤是健康的米白色，眉眼清秀，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

她虽也低着头，却不像其他秀女那样吓得浑身发颤，只是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帕子上，身姿挺拔，透着几分沉稳。

“哦？”朱厚照终于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兴趣：“你还懂农事？”

夏氏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朱厚照对上。她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了些：“回陛下，民女家的桑田是祖上传下来的，父亲常说‘农桑是根本’，从小就教民女看土性、辨节气、学耕作。去年春耕，邻里选的麦种不好，民女帮着挑了些耐旱高产的麦种，到了秋收，他们家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一成。”

朱厚照笑了，这笑容比刚才看到庭院里的桃花还要柔和，驱散了眉宇间的疲惫与怒火：“倒是个能干的姑娘，懂得体恤邻里，还懂农桑根本，难得。”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父亲的织染作坊，生意怎么样？平日里有没有地痞流氓或者权贵之人，上门欺负你们？”

夏氏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致，愣了一下才回道：“回陛下，作坊生意还算安稳，织出来的布颜色鲜亮、耐穿，附近百姓都爱买，能养活一家人。”

“前些年确实有几个地痞来闹事，要收什么‘保护费’，还想砸作坊。正巧顺天府尹大人巡查经过，把那几个地痞抓了起来，还特意叮嘱里正多照看我们这些小商户。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来欺负我们了。”

“顺天府尹王鼎？”朱厚照问道。

“回陛下，正是王大人。”夏氏点头回道。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在夏氏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最后一个秀女。

最后一个秀女的介绍中规中矩，会些女红和厨艺，朱厚照依旧只是淡淡点头。

等所有秀女都介绍完毕，朱厚照环视众人，开口道：“你们都很不错，出身清白，也都有踏实的本事，这段时间赶路辛苦，也适应了京城的气候。”

他对张永吩咐道：“张永，先带她们下去歇息，好好照看。”

“是！”张永连忙应道。

秀女们纷纷屈膝行礼，正要转身跟着张永离开，朱厚照突然补充道：“夏氏留下，朕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秀女都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偷偷用眼角余光看向夏氏，眼神里满是惊讶与羡慕——陛下竟然单独留下了她！

夏氏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单独留下。她很快反应过来，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屈膝行礼：“民女遵旨。”

张永心里瞬间明了，连忙对其他秀女道：“各位姑娘，跟咱家来吧，陛下就是问几句话，很快就好。”说着，引着一众秀女快步走出庭院，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里面。

庭院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朱厚照和夏氏两人。

春风吹过，桃花瓣纷纷飘落，落在夏氏的发间、衣摆上，也落在石桌、石凳上，透着几分静谧祥和。

夏氏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帕子，身姿却依旧挺拔，没有半分慌乱。

朱厚照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气温和：“坐吧，不用一直站着，放松些。”

夏氏犹豫了一下，轻轻走到石凳旁坐下，身子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依旧没敢抬头。

朱厚照看着她拘谨却沉稳的模样，嘴角带着笑意，主动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懂农事，那朕问你，今年的春寒比往年重了些，刚种下的麦种容易被冻坏，该怎么护芽？”

听到关于农事的问题，夏氏的眼神亮了几分，抬起头，这次没再躲闪，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与笃定：“回陛下，春寒护芽，最关键的是‘保温透气’。可以给麦田盖一层秸秆或者干草，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掀开，让麦种晒晒太阳、透透气；晚上再盖回去，抵挡寒气。”

“要是遇到霜降，就得提前给麦田浇一遍井水。井水温和，能提升土壤温度，还能让麦种吸足水分，就算下霜，也不容易被冻坏。等麦苗长出来后，再施一遍薄肥，补充养分，麦苗就能长得更壮实，抵御春寒的能力也更强。”

朱厚照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许更浓：“说得很详细，也很实用，看来你是真的懂农事，不是随口说说。”

他又问道：“那再说说织染。你父亲的作坊，用的是本地的染料还是江南运来的染料？哪种染料更好用，百姓更认可？”

“回陛下，大多用本地的染料。”夏氏回道：“本地盛产蓼蓝、茜草、槐花，这些都是天然染料，取材方便，价格也便宜。用它们染出来的布，颜色鲜亮，还不容易褪色，百姓都爱穿。偶尔也会从江南买些苏木、红花，用来染一些深色的布，卖给城里的商户，补贴家用。”

“本地染料虽好，就是染色的工序繁琐些，要反复浸泡、晾晒，才能让颜色更均匀。不过父亲说，慢工出细活，只有把每一步都做好，才能留住客人。”

朱厚照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两人的对话渐渐流畅起来。

庭院里的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两人的衣摆上，阳光透过桃花枝桠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静谧而温馨。

院门外，张永悄悄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交谈声，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陛下是真的看中夏姑娘了。这夏姑娘懂农桑、会记账，还沉稳踏实，确实配得上陛下，说不定还能帮陛下分些忧呢。

而庭院内，朱厚照看着眼前这个干净利落、懂农事、明事理的姑娘，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历史上的夏皇后温顺贤淑，这一世的夏氏，似乎比记载中更能干、更贴近民生。

有这样一位懂农事、知民情的女子在后宫，不仅能帮着打理后宫琐事，或许还能让他更清楚地了解民间疾苦，助力新政推行。

春风拂过，桃花依旧飘落，庭院里的温馨氛围，渐渐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