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群僚闻风议新规，帝览名单见夏氏（2/2）
“我家也一样！”
武定侯郭勋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恐惧。
“东厂的番子在我家后门盯了一整天，我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他们抓住半点把柄。”
“现在王源又带了头，主动自清门户，咱们要是再敢跳出来反对陛下，怕是真要步周家的后尘，抄家灭族了！”
李珍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语气绝望。
“那怎么办？陛下的律法要是真出台了，咱们这些外戚以后还怎么活？靠着那点俸禄，连府里的开销都不够！”
张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还能怎么活？安分守己呗。家里的恶仆赶紧处置了，贪墨的银子、强占的田地，悄悄还回去，别让陛下抓住把柄。”
“王源说得对，现在这个时候，能保住爵位就不错了，别再想着作恶捞好处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私宅里的议论声渐渐低沉，满是恐慌和绝望。
他们没有洪武、靖难勋贵那样深厚的根基，全靠皇后的关系得爵，自然最怕皇帝动真格，一旦失去皇权的庇护，他们什么都不是。
坤宁宫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张永正捧着一叠收集来的消息，站在朱厚照面前，一一汇报。
“陛下，京城里的动静都查清楚了。”
“文官们都在夸您整治外戚勋贵整治得好，吏部已经在拟定外戚子弟入仕考核细则，明天就报内阁。”
“洪武勋贵那边，定国公徐光祚和英国公张懋已经召集了族人和其他洪武勋贵开了会，强调要安分守己，全力支持陛下推行律法。”
“靖难勋贵也联名保举张公牵头，监督族里的子弟，不让他们作恶。”
“只有仁宗朝以后授爵的那些外戚，吓得不敢出门，有的已经在悄悄退赃、处置恶仆了。”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玉如意，玉如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还算识趣。王源这步棋走得好，当了个好榜样，省了朕不少事。”
“这都是陛下圣明，雷霆手段震慑住了他们！”
张永连忙躬身附和。
朱厚照摆了摆手，没接话，目光落在案上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礼部刚送来的新秀女名单，是户部主事张升亲自送来的，还特意禀报说“名单干干净净，全是民间女子，没有半个官宦或外戚之女”。
“把那份秀女名单拿过来，朕看看。”
朱厚照开口道。
张永连忙上前，拿起锦盒，小心翼翼地递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掀开锦盒的盖子，里面的名单用素色笺纸写着，字迹工整清秀，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标注着家世、品行、才艺，甚至还有几句关于女子性情的评价，看得出来是精心整理过的。
他一页页慢慢翻着，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顺天府民女张氏，善理账，曾帮父亲打理粮铺，去年常平仓缺粮时，还主动劝父亲捐粮赈灾。”
“河间府织户之女李氏，懂蚕桑，一手缫丝技艺出神入化，且孝亲敬长，邻里皆赞。”
看着这些出身民间、各有专长的女子，朱厚照的嘴角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的名单，总算没再像以前那样，掺进一堆官宦或外戚的女儿，张升这次总算办了件靠谱的事。
翻到最后一页，一个名字突然映入眼帘，让朱厚照的指尖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大兴县民女夏氏，父夏儒，以织染为业，家境普通。女娴淑聪慧，通女红，尤擅绣牡丹；晓农事，曾随母打理田间，知晓五谷生长之理。”
夏氏？夏儒？
朱厚照的心头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尘封的历史记忆。
他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自己的皇后就是夏氏，父亲夏儒正是大兴县的一个普通织染匠。
后来夏氏入宫封后，夏儒靠着皇后的关系被封了爵，虽然没像周寿那样作恶，却也成了外戚中的一员，被朝臣议论了许久。
没想到这一世，他刚下定决心整治外戚，废除外戚封爵的规矩，选秀名单里竟然还有夏氏！
朱厚照的手指在“夏氏”二字上轻轻摩挲，心里泛起阵阵波澜。
历史上的夏皇后温顺贤淑，性情柔和，却因为外戚的身份一直被朝臣非议，过得并不如意。
这一世，他已经废了外戚封爵的规矩，若是夏氏入宫，没有了家族靠着她谋爵作恶的拖累，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张永见他盯着名单久久不动，神色变幻不定，心里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陛下，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哪里不合您的心意？”
朱厚照回过神，迅速掩去眼底的情绪，将名单合上，放回锦盒里，语气平静。
“没什么问题。张升这次总算办得不错，名单选得干净，都是踏实本分的民间女子。”
他顿了顿，对张永吩咐道：“把这名单好好放好，朕明天再仔细看看，敲定最终的人选。”
“另外，你派东厂的人去查一下这个夏氏的家世，仔仔细细地查，看看是不是真像名单上写的那样，安分守己，懂农事、通女红，有没有什么隐藏的背景。”
“奴才遵旨！”
张永连忙应道，心里却越发好奇，这个叫夏氏的民间女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陛下如此关注？
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下，立刻去安排东厂的人查探夏氏的底细。
朱厚照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锦盒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历史上的遗憾，这一世或许能有机会弥补。
但夏氏是否真的像名单上写的那样合适，是否能成为一个贤内助，还得查清楚再说，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暖阁里的炭火依旧噼啪作响，朱厚照靠回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案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若是夏氏真的安分守己、聪慧贤淑，又懂农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她的家人是普通百姓，没有外戚勋贵的根基，不会像周寿那样靠着裙带关系作恶，也能给后宫树立一个好榜样。
而此刻，礼部尚书张升正在府里的书房里忐忑不安地踱步，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一遍遍地回想着自己挑选秀女名单的过程，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全是出身清白的民间女子，才稍稍安心，却依旧在等着皇帝的最终批复。
他不知道，自己精心挑选的名单里，那个最不起眼、家世最普通的大兴县民女夏氏，已经让皇帝动了心思，甚至改变了对后宫的盘算。
京城的风还在继续吹，勋贵外戚们还在为自保而恐慌，文官们还在期待着针对外戚的律法早日出台，朝堂上下都在为这场整治风暴忙碌着。
没人注意到，坤宁宫暖阁里的一份秀女名单，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改变后宫格局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影响整个大明的朝堂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