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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帝定宽严相济策,厂卫携旨赴礼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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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暖阁内,新添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火星子“噼啪”溅落在铜炉沿上,滚了两圈才灭,留下点点焦黑的印记。这细碎的声响,混着几人的争执声,裹着龙井茶香漫开。暖阁里的空气,比刚才更显燥热。

刘瑾往青砖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青袍下摆扫过砖缝里的积灰,留下一道浅痕。他歪着脖子,眼神里满是狠戾。

“定国公家那小舅子不能轻饶!送了五百两银子就想塞女儿进后宫,真当陛下的后宫是菜市场,给钱就能进?”

“依咱家看,直接扒了他的官服,套上囚衣拉到长安街游街三日,脖子上挂块‘舞弊求官’的木牌,让全京师的人都看看他的嘴脸,看往后谁还敢学他!”

陆炳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刀柄的鲨鱼皮被攥得发热,墨色刀穗子垂在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他声音沉得像撞在铜钟上。

“游街太轻,不足以立威。”

“抄了他的家产,连带着定国公府的旁支田宅也查一遍,再把那小舅子贬去辽东戍边,让他在冰天雪地里挖战壕、守城墙,好好想想什么是君臣规矩,什么是‘不该碰的线’。”

他顿了顿,刀穗子猛地一摆。

“定国公要是敢出面求情,连他一起查!咱家就不信,开国功臣之后的府里,能干净得连半点贪墨都没有!”

李东阳连忙上前半步。官袍下摆蹭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他此刻焦灼的心跳。他双手拢在袖中,指尖都在发颤。

“不可不可!陆指挥使三思啊!”

“定国公是开国功臣徐达的后人,太爷爷跟着太祖爷打南京、破元军,立下过汗马功劳;他本人又是太宗爷的外戚,朝堂上的勋贵们都盯着他呢!真要动他,英国公、成国公那些人定会抱团发难,说陛下‘忘恩负义’。”

“陛下刚定下外戚不封爵的新规,还没推行就惹恼了勋贵集团,到时候文官再借机起哄,咱们就是腹背受敌,新政怕是要全泡汤!”

杨一清跟着上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那是去年陛下赏的象牙扣,此刻却硌得他手心发慌。他躬身附和。

“首辅说得对!稳妥为上啊!”

“定国公家小舅子只是送礼未遂,算不上舞弊主谋,罪不至抄家戍边。依臣之见,罚他三千两银子充入常平仓,再让定国公亲自写份检讨书,在朝堂上当众认错,既给了陛

刘瑾冷笑一声,尖嗓子像淬了冰,刺得人耳朵发疼。

“稳妥?李首辅这话听着耳熟啊!上次通州粮库亏空,你们就是说‘稳妥’,只杀了两个小主事,结果呢?不到半年,礼部就敢在选秀上动手脚!”

“这次再松松手,下次怕是有人敢改传位诏书了!到时候你们再跟陛下说‘稳妥’?”

他跺了跺脚,青袍上的晨霜碎成粉末。

“勋贵手里有兵权又怎样?真敢反,咱家的东厂番子第一个剁了他们的狗头!”

“刘公公这话重了!”李东阳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声音也提了几分。

“勋贵和文官不同,他们世代承袭爵位,门生故吏遍布军中,真逼急了,辽东、宣府的边将说不定会借机生事!陛下登基才多久,正是根基未稳的时候,绝不能因小失大!”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边的和田玉如意。玉质温润,被他敲出“笃、笃”的轻响,恰好压下了几人的争执。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首辅说的是,勋贵动不得太狠。”

“往上数三代,不是跟着太祖爷横扫漠北的功臣,就是太宗爷靖难时的亲眷,真要杀了罚了,朕没法跟太庙的祖宗们交代——总不能让后人说,朕是个忘恩负义的皇帝。”

陆炳抬头看向朱厚照,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刀穗子绷得笔直。

“那陛下的意思是,就这么饶了他们?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勋贵就能法外开恩?”

“饶了?哪能这么便宜。”朱厚照猛地坐直身子,龙袍的金线在火光下闪着亮,目光扫过众人,像把出鞘的刀。

“定国公小舅子,罚银五千两——少一文都不行,直接抄他的家!再去常平仓当一个月苦役,每天挑水、晒粮、给百姓发米,让他亲眼看看,他送五百两银子想换的‘后宫名额’,够百姓买多少斤救命粮!”

“定国公本人,罚俸一年,亲自进宫给朕磕三个响头认错,磕得不够响就重磕,直到朕满意为止。”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划过选秀名单,语气沉了几分。

“至于刘谦、王宗,抄家!所有家产全部充公,给常平仓补亏空!人贬去哈密卫当戍卒,让他们在戈壁滩上啃沙子,好好反省自己的贪念!”

“唐御史、林侍郎,罢官夺爵,收回所有赏赐的田宅,永不录用!让他们回老家种地去,尝尝‘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滋味,看看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张升呢?”朱厚照抬眼看向李东阳。

“礼部尚书监管不力,罚俸一年,亲自去常平仓发粮十日!每天卯时到酉时,站在寒风里给百姓分米,少一粒米、多一句怨言,朕唯他是问!”

刘瑾撇了撇嘴,往地上又扫了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却也藏着认可。

“就这?比咱家想的轻多了——不过也好,至少让他们知道疼,知道陛下的规矩碰不得。”

陆炳躬身应道,按刀的手松了些,刀穗子重新晃荡起来。

“陛下的法子好!既没见血,惩戒力度又够——罚银让他们心疼,苦役让他们丢脸,勋贵和文官都挑不出错,还能让百姓得实惠,一举多得!”

李东阳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悄悄收了些,他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敬佩。

“陛下圣明!这样处置,既显皇权威严,又存祖宗仁厚,定能让朝野上下心服口服!”

朱厚照摆了摆手,指尖重新敲起玉如意,节奏比刚才快了些,是要分工的意思。

“行了,法子定了,该分工办事了,别耽误了常平仓发粮和新名单拟写。”

“李首辅、杨次辅,”他看向两人,语气缓了些,却带着叮嘱。

“你们去办定国公和外戚的事。跟定国公说清楚,朕是念着徐达老将军的功劳,念着祖宗情分才从轻发落,再敢有下次——不管是他的小舅子还是亲儿子,朕都不会再讲情面!”

李东阳和杨一清齐声躬身,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臣遵旨!”

“刘瑾、陆炳!”朱厚照转向两人,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股肃杀之气。

“你们俩带人手去礼部,把陛下的处置决议当众宣布!盯着张升把旧名单烧了,重新拟新名单——这次必须从民间选品行端正的女子,要是再敢有半个官宦之女混进去,你们不用请示,直接把人绑了,连带着张升一起送朕这儿来!”

刘瑾眼睛一亮,绿豆似的眼珠转了转,连忙躬身,尖嗓子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奴才遵旨!保证把礼部搅个底朝天!让那些小吏、主事都看看,舞弊的下场有多惨,以后再不敢动歪心思!”

陆炳也拱手,飞鱼服的衣角扫过地面,带着股冷意。

“臣遵旨!这就带锦衣卫校尉去礼部,从拟名单到登记家世,全程盯着,一个字都不会让他们改!”

“都去吧。”朱厚照挥了挥手,重新靠回龙椅。

“办得利落点,朕还等着看新名单,等着常平仓的百姓领粮时的笑脸呢。”

四人躬身告退,脚步声从沉重到轻快,渐渐消失在暖阁外。阁里只剩下朱厚照和张永,炭火依旧“噼啪”燃着,茶香漫得更浓了,却比刚才安静了不止一倍。

朱厚照拿起案上的凉茶,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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