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三方聚阁陈案情,帝议处置定权衡(1/2)
坤宁宫暖阁里,铜炉刚添了银丝炭,火光“噼啪”跳得正烈。
映得四壁的紫檀木柜泛着红光。
案上三摞证据码得齐整,宣纸被火光映得透亮,连墨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李东阳和杨一清并肩站在左侧,官袍的下摆都熨得笔挺。
李东阳手里捧着奏报,指尖因用力捏着纸沿而泛白。
那是他和杨一清熬了两夜写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生怕漏了半分细节。
刘瑾揣着双手站在中间,青袍下摆沾着点晨霜,是早朝时从宫道雪地里蹭的。
他微微歪着头,眼神扫过案上的证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
陆炳则立在右侧,腰间绣春刀的穗子垂得笔直,墨色的穗线在火光里泛着暗光。
他身姿挺拔如松,下颌线绷得紧实,像柄蓄势待发的刀。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指节叩了叩案边的和田玉镇纸,“笃”的一声轻响,压下了暖阁里的细碎动静。
“都来了?既然人齐了,那就说说吧。三天查下来,查出些什么名堂?”
李东阳率先躬身,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示意张永上前接奏报,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陛下,臣与杨次辅连夜核查,此次选秀名单舞弊案,主谋已查明——是礼部主事刘谦、郎中王宗二人。”
他顿了顿,偷瞥了眼朱厚照的神色,继续道。
“刘谦受御史唐某所托,收了对方十匹云锦绸缎,还分了唐御史小舅子粮行的两千石米,才把唐御史之女唐氏加进名单。”
“王宗更贪,拿了侍郎林某五百两白银做定金,林侍郎还许诺,若林氏能入选,再送通州三亩上等水田。”
“至于杨次辅的外甥孙女赵氏,”李东阳侧过身,给杨一清让出道。
“实则是王宗主动怂恿赵氏之父赵谦,收了五百两行贿银,故意借杨次辅的名头造势。”
“杨次辅事发后才知情,已勒令赵谦退还赃银,绝无半分偏袒之意。”
杨一清连忙上前一步,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青砖,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辩解。
“陛下明鉴!臣对这事一无所知!”
“赵氏之父前阵子问过选秀的事,臣当时就驳回了,说‘陛下最忌文官插后宫,你敢掺和就是找死’!”
“谁料他竟瞒着臣行贿,臣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罚他闭门思过三月!”
朱厚照没去接张永递来的奏报,目光越过案上的纸堆,直直扫向刘瑾。
“内阁查的是这些,那东厂呢?刘公公查到的,和李首辅说的一样?”
刘瑾尖着嗓子笑了两声,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颤。
他抬手招过小太监,递过一叠泛黄的供词。
“陛下,内阁查的是台面上的‘账’,咱家查的是台底下的‘脏’。”
“刘谦收唐御史的绸缎只是幌子,上个月他从唐御史小舅子的粮行里,悄摸分了两千石米,拉回自家粮仓藏着,咱家的番子跟着他的粮车,一路查到了他乡下的祖宅。”
刘瑾的指尖点了点供词。
“王宗更狠,林侍郎给的五百两是‘敲门砖’,他私下还让林侍郎帮着虚报了三千两官粮采买费,两人对半分了——这可不是选秀舞弊,是贪墨朝廷的粮饷!”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得意。
“还有更妙的,礼部尚书张升的门生,一个叫吴修的小吏,帮着改了三次名单,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现在正躲在家里发抖呢,生怕咱家把他揪出来。”
陆炳紧接着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像撞钟,震得暖阁梁上的积尘簌簌往下掉。
“陛下,锦衣卫查到的和东厂吻合。”
“林侍郎的粮行去年就和王宗勾结,借着‘官粮采买’的由头,虚报了三千两白银,赃银藏在林侍郎城外的别院里,已经起获了。”
“另外,刘谦家里还搜出了给东厂番子的五百两银票,想花钱压下消息。”
陆炳从袖中掏出银票,递到案上。
“可惜他找错了人,那番子是咱家安插的眼线,直接把银票给了臣。”
朱厚照拿起银票看了眼,朱砂印鉴“刘记粮行”四个字格外醒目。
他随手扔在案上,银票飘了两下落在证据堆上。
“胆子倒是不小,连东厂的人都敢收买,看来是贪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靠回龙椅,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
“既然案情查清楚了,那就说说吧,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置?”
刘瑾立刻往前凑了凑,尖嗓里带着狠劲。
“陛下,依咱家看,刘谦、王宗这两个为首的,直接拖到午门斩了!枭首示众三日,让全京师的官员都看看,舞弊的下场!”
“唐御史、林侍郎罢官抄家,家产充公,家眷贬为庶民!张升的门生打三十大板,贬去云南烟瘴之地充军!”
他越说越激动,袍袖都甩了起来。
“杀几个显眼的,看往后谁还敢借着选秀舞弊,谁还敢打后宫的主意!”
陆炳颔首附和,绣春刀的穗子晃了晃。
“刘公公所言极是。”
“皇权至上,不是给这些蛀虫当保护伞的。”
“斩了为首者,既能平民愤,又能立规矩,免得以后再出类似的事。”
李东阳连忙上前阻拦,袍角扫过地面的青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陛下不可!”
“刘谦、王宗罪该万死,但斩了他们,怕是会让文官集团人心惶惶。”
他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步就定了死罪。
“唐御史、林侍郎虽有舞弊之嫌,却也没到伤天害理的地步,罢官夺爵足够惩戒了。”
“张升的门生年轻糊涂,贬谪即可,不必动刑,免得落个‘苛待文官’的名声。”
杨一清也跟着上前,声音里带着急切。
“陛下,首辅说得对!”
“自陛下登基以来,已贬了刘宇,查了不少贪腐官员,若是再轻易动刀,难免有人说陛下嗜杀,对新政推行不利啊!”
“不如严惩但留命,既显陛下的威严,又留几分仁厚,让文官集团心服口服。”
刘瑾冷笑一声,斜睨着李东阳。
“仁厚?李首辅这是怕得罪同僚,丢了首辅的位子吧?”
“这些人拿朝廷的俸禄,干着舞弊的勾当,把陛下的后宫当交易场,不给点狠的,他们能记着教训?”
他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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