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三方聚阁陈案情，帝议处置定权衡（2/2）
“去年通州粮库亏空，杀了两个主事，不就清净了大半年？现在这伙人还敢犯事，就是杀得不够多！”
“刘公公此言差矣！”李东阳眉头紧锁，声音也提了几分。
“通州粮库是贪墨军饷，关乎边防安危，自然该杀！”
“此次选秀舞弊虽可恨，却未伤及国本，严惩即可，不必动杀心！”
“陛下是英主，当以法度服人，而非以杀戮立威。”
“杀了他们，只会让文官抱团抵触新政，得不偿失啊！”
陆炳沉吟片刻，往前半步，声音缓和了些。
“陛下，臣有个折中的法子。”
“刘谦、王宗抄家贬谪，家产全部充公，用来接济常平仓的百姓；唐御史、林侍郎罢官夺爵，永不得录用，收回所有赏赐的田宅；张升的门生打二十大板，贬去地方做个驿丞，让他在偏远之地反省。”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样既没杀人，惩戒力度也足够——抄家让他们一无所有，贬谪让他们受尽苦楚，百姓还能得实惠，文官集团也无话可说。”
杨一清连忙附和，脸上露出喜色。
“这个法子好！一举三得啊！”
“既严惩了舞弊者，又给了文官集团台阶下，还能让百姓感念陛下的仁厚，简直是万全之策！”
刘瑾撇了撇嘴，指尖捻着袍角，却也没再坚持。
“罢了罢了，只要能让这些人记着疼，不杀人也行。”
“但咱家有个条件，抄没的家产必须实打实给百姓，一分一毫都不能让户部克扣！”
“咱家会派番子盯着常平仓，谁敢伸手，咱家就剁了谁的爪子！”
陆炳立刻接话。
“锦衣卫也会派暗线监督，从抄家到发粮，全程跟进，确保每一两银子都用到百姓身上。”
李东阳躬身保证。
“臣可以担保，户部绝不会克扣！”
“臣这就去安排，明天一早就把赃银送到常平仓，补贴平价粮的开支，让百姓能买到更便宜的米。”
朱厚照看着几人从争执到妥协，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吵了这半天，总算有个靠谱的法子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但还有一件事，张升身为礼部尚书，选秀之事是他的本职，却监管不力，让底下人钻了空子，该怎么处置？”
李东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
“陛下，张升虽不知情，但失察之罪难免。”
“不如罚俸半年，让他戴罪立功，负责后续的选秀事宜——他经此一事，定会尽心竭力，绝不敢再出纰漏。”
刘瑾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罚俸太轻了！至少得降一级，从尚书贬为侍郎，让他知道失职的代价！”
“不然以后各部尚书都学他，监管不力就罚点俸禄，朝廷的规矩还怎么立？”
朱厚照摆了摆手，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礼部公文。
“不必降职。”
“罚俸一年，再让他亲自去常平仓发粮十日。”
“让他站在寒风里，看看百姓抢平价粮的样子，看看那些啃着窝头的穷苦人，他就知道，礼部不是舞弊的地方，他这个尚书，也不是混日子的官！”
几人齐声躬身。
“陛下圣明！”
朱厚照靠回龙椅，目光扫过案上的秀女名单，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那些士大夫之女——唐氏、林氏、赵氏，全部从名单里划掉，一个不留！”
“让礼部重新选，这次必须从民间选品行端正、知民间疾苦的女子。”
“要是再敢掺一个官宦之女，张升这个尚书也别做了，直接贬去哈密卫！”
“臣遵旨！”李东阳连忙应道，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把最棘手的选秀名单问题解决了。
刘瑾也跟着道。
“咱家会让番子盯着礼部，从筛选到登记，全程盯着，保证这次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猫腻！”
陆炳补充。
“锦衣卫会配合东厂，暗访新选秀女的家世，连三代以内的亲戚都查清楚，绝不让舞弊之事再发生。”
朱厚照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在案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忽然，他抬眼看向李东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处置的法子大概有谱了，但还有个根儿上的事，得再商量商量。”
“这些人敢舞弊，说白了，是觉得爵位、后宫能用钱买，觉得朕的规矩是摆设。”
“要想断了他们的念想，得从根上动手……”
他话没说完，目光转向刘瑾。
“刘公公，那些外戚家里，有没有借着选秀送礼的？”
刘瑾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
“陛下，还真有！定国公徐光祚家的小舅子，前阵子给王宗送了两箱珠宝，想让自家女儿入选。”
“只是王宗觉得定国公最近失势，没敢把人加进去，这事咱家的番子查得清清楚楚！”
朱厚照笑了，指尖在案上重重一敲，震得茶杯盖“当啷”一声。
“这不就有靶子了？正好一起处置。”
“但怎么处置才能既敲到点子上，又不引起勋贵反弹，还能借着这事重申外戚新规——这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暖阁里的炭火越烧越旺，热气裹着龙井茶香漫开来。
李东阳皱着眉琢磨措辞，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抚勋贵。
杨一清紧张地攥着袍角，生怕陛下动怒牵连内阁。
刘瑾和陆炳则等着陛下的吩咐，眼里满是期待——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借着选秀舞弊案，一并收拾外戚勋贵，巩固皇权了。
四个人的目光都聚在朱厚照身上，等着他拿最后的主意。
这场由选秀舞弊引发的清算，显然还没结束，一场关乎勋贵命运的博弈，已在暖阁的热气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