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内阁对质疑名单，密探暗查揪内鬼（1/2）
内阁暖阁里，炭火早已熄了大半。
炉底几点残余的火星子，在灰烬里苟延残喘，忽明忽暗地跳着。
昏黄的光，把杨一清焦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团拧巴的影子。
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暖阁里来回踱步。
步子迈得又急又沉。
靴底蹭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阁里格外刺耳。
手里的白瓷茶杯端了又放。
杯沿都被他捏出了指印。
杯里的碧螺春凉透了，连茶叶都沉在了杯底，他却一口没碰。
“首辅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陛下真的动怒了吧？”
杨一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发颤。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那是他二姐去年送的，此刻却硌得他手心发慌。
今早刚到内阁，就听见小吏嚼舌根，说礼部新改的秀女名单里加了个“赵氏”。
他心里咯噔一下，追问两句才知，那竟是自己二姐的外孙女！
吓得他魂都快飞了。
就在这时，暖阁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闯了进来，吹得炉底火星子“噼啪”一声。
李东阳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袍角还沾着宫道上的碎雪，融化的雪水顺着袍摆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一串湿痕。
“首辅！”
杨一清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冲上去，双手紧紧攥住李东阳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你可算回来了！我的亲娘啊，我的外甥孙女怎么会进秀女名单？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陛下是不是问罪了？会不会以为是我故意安插的人，想插手后宫？”
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李东阳摆了摆手，挣开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自己踉跄着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凉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才勉强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连带着冻僵的脸颊都有了知觉。
“你知道了就好。”
李东阳把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杯沿。
“刚才陛下把我叫去坤宁宫暖阁，一开口就问‘杨次辅的外甥孙女要做朕的皇后，你这个首辅心里是不是很开心’——那语气，嘲讽得能扎进人骨头里！”
他顿了顿，想起朱厚照那双冰冷的眼睛，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陛下还说，咱俩是串通好了，想借着选秀把文官的手伸进后宫，把持朝政。我百口莫辩，只能赌咒发誓说不知情，求他派人去查。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咱俩这张老脸，就别想在朝堂上挂住了！”
“我真的不知情！”
杨一清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像被炭火烤过似的。
“那赵氏是我二姐的外孙女，她爹赵谦前阵子托人带话，问能不能掺和选秀。我当时就把人骂回去了，说‘陛下最反感文官插后宫，你不要命了就去凑这个热闹’！谁知道他们竟瞒着我，偷偷把名字报上去了！”
他重重地拍了下案，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溅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渍。
“这简直是找死！陛下是什么人？那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英主！之前刘宇就因为操控都察院，被陛下一脚踹去哈密卫喝风！现在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李东阳点点头，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
“我知道你不知情，我也一样。那赵氏的父亲赵谦，确实是我当年在翰林院教过的门生，可我从未问过他女儿的事，更不知道他是你外甥女婿！”
“定是礼部里有人想攀附咱俩，摸清了赵氏的家世，故意借着她的名头给她铺路，好让文官集团的人进后宫，以后也好借着后妃的势力往上爬！”
李东阳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陛下已经发话了，让咱俩牵头查这事，三天内必须给他回话。要是查不出是谁在背后撺掇，咱俩这内阁首辅、次辅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整个文官集团都要被牵连！”
“查！必须查！”
杨一清咬牙切齿道，眼里满是狠劲。
“我这就让人去礼部问，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赵氏的名字报上去！背后还有哪些人掺和，一个个都给我揪出来！敢借我的名头办事，我扒了他的皮！”
“别冲动。”
李东阳连忙伸手拦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去礼部兴师问罪，太打草惊蛇了。那些人要是提前串供，把责任推给几个小吏，咱们什么真凭实据都查不到，到时候陛下只会觉得咱俩在敷衍他。”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杨一清急得原地打转。
“再过三天就要回话了，咱们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怎么跟陛下交代？”
李东阳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案上的礼部公文，缓缓道。
“分两步走。第一步，我亲自去见赵谦，他是我的门生，我问他，看他是被人怂恿的，还是自己贪念作祟想攀附；第二步，你去查礼部负责拟名单的官员，从主事到侍郎，一个个查他们最近的行踪，看他们和哪些文官走得近，收过谁的好处，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也只能这样了。”
杨一清点点头，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这事要是查不清楚，不仅他和李东阳要受牵连，整个内阁的公信力都要受损，以后陛下推行新政，怕是再也不会信内阁的话了。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暖阁外突然传来小吏的通报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
“首辅大人、次辅大人，礼部左侍郎王瓒求见，说……说有要事汇报，还捧着礼部的账目和备用名单来了。”
李东阳和杨一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警惕。
王瓒是礼部管选秀的核心官员，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不是为了名单的事，还能是为了什么？
“让他进来。”
李东阳沉声道，手指悄悄攥紧了案上的茶杯。
王瓒低着头快步走进暖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睛却偷偷扫了两人一眼。
他手里捧着一个鎏金锦盒，盒盖擦得锃亮，走路时都生怕晃到里面的东西。
“首辅大人、次辅大人，这是礼部重新核算的选秀账目，每一笔都核了三遍，还有拟好的备用秀女名单，特来请二位大人过目，要是没问题，就呈给陛下御览。”
李东阳伸手接过锦盒，却没打开，只是放在案上，目光冷冷地盯着王瓒，像在看一块待剖的木头。
“王侍郎，本官问你，新名单里的赵氏，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把杨次辅的外甥孙女加进去？礼部拟名单时，不查家世背景吗？”
王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似的。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躬身弯腰，头垂得快贴到胸口。
“首辅大人恕罪！这……这是世清白，符合选秀标准，属下……属下也没多想，就签字同意加进去了，真不知道她是杨次辅的外甥孙女啊！”
“没多想？”
杨一清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礼部拟选秀名单，要查三代家世，连祖宗是务农还是经商都要写清楚，我外甥孙女的家世，你们会查不到？分明是有人故意瞒着你，或者你根本就是知情不报，收了好处帮着隐瞒！”
王瓒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喊疼。
“次辅大人饶命！属下真的不知情！真的是刘谦报上来的！他说赵氏的父亲是首辅大人的门生，家世绝对可靠，属下才没细查！属下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李东阳见他吓得魂不附体，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官帽都歪了，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便摆了摆手。
“起来吧。既然是刘谦报的，那你现在就回去，把刘谦给本官带来，就说本官有话要问他，让他立刻过来，不许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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