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张永传旨议新纲，帝叹懒政待礼官（1/2）
坤宁宫到内阁的宫道上，积雪被宫人踩踏后变得紧实，冻成了青黑色的冰壳。
这冰壳坚硬如石，仿佛在诉说着宫中往来的频繁。
张永提着明黄色的袍角，快步疾走。
厚底皂靴碾过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急促声响。
这声响，像一串被拉紧的算盘珠，敲得人心慌。
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连领口那枚鎏金盘扣都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素色的衬袍。
可见其行路之急，心中之事之重。
陛下要让内阁也搞工作计划表，这事关整个朝堂的风气革新，半点耽误不得。
刚才走出暖阁时，案上那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还冒着热气，他连抿一口的功夫都没顾上。
可见陛下旨意之急切，不容他有丝毫懈怠。
远远望见内阁衙门的朱漆大门，张永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
这寒冷，更让他意识到任务之艰巨。
他停下脚步，伸手理了理褶皱的官袍，又把散开的盘扣重新系好。
确认仪容周全后，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他深知，面对内阁大臣，仪容不可失。
门房见是他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
“张公公大驾光临！首辅大人正在暖阁议事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门房的态度，尽显对张永的敬重。
“不必通报，我自己过去便是。”
张永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赶路的急促，径直朝着内阁暖阁走去。
他不想因通报而浪费时间。
刚到雕花木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杨一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都察院那套计划表也太严苛了！一天定三个时限，还要锦衣卫盯着，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要是咱们内阁也这么搞，以后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杨一清对都察院的计划表颇有怨言。
张永抬手掀开门帘，暖阁里的热气夹杂着龙井的茶香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一眯。
这热气与茶香，让他的疲惫稍减。
李东阳正坐在紫檀木案前，手里翻着漕运淤塞的奏报，眉头微蹙。
可见漕运之事让他忧心。
杨一清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份都察院的计划表副本，脸都憋红了。
他的愤怒，全在这憋红的脸上。
“李首辅、杨大人，咱家奉陛下旨意，来给二位传句话。”
张永躬身行礼，腰间的玉牌碰撞着发出轻响，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喘息。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东阳连忙放下奏报，起身亲自搬了把太师椅。
“张公公快坐！一路辛苦，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看这满头的汗，定是踩着雪急赶过来的吧？”
李东阳的关心，尽显待客之道。
杨一清也收起了愁容，亲手给张永倒了杯茶，青瓷茶盏里的茶汤清亮，飘着两片嫩绿的茶叶。
“陛下有什么要紧旨意，竟劳烦张公公亲自跑这一趟？派个小太监传话便是。”
杨一清对张永亲自前来感到疑惑。
张永接过茶杯，却没喝，轻轻放在案上，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陛下听说都察院搞工作计划表效果好，屠滽大人抓得实，那些混日子的言官都老实了，心里高兴，就想着让内阁也照这个法子来。”
他开始传达陛下的旨意。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陛下的旨意原原本本复述。
“陛下说，就参照都察院的格式，把每季度要办的事、具体负责人、完成时限、核查标准，都一条一条写清楚。后天一早，陛下要在御案上看到这份计划表。”
陛下对计划表的要求十分明确。
“还有一句，”
张永顿了顿，加重语气。
“陛下说，内阁要是办得好，以后六部、大理寺、通政司这些部门，都要学着搞！要让整个朝堂都养成‘定计划、重实干’的规矩。”
陛下的野心，是要革新整个朝堂。
李东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盏边缘。
他心里暗叹，这陛下的革新劲头真是足，前几天刚把考成法推到地方，现在又要拿内阁开刀。
不过转念一想，都察院这几天的变化有目共睹：以前早朝时那些只会挑刺的言官，现在都带着文书跑州县了；城西的冬防捐私案，才两天就查得有眉有眼。
这计划表，倒真不是虚头巴脑的花架子。
李东阳对计划表有了新的认识。
杨一清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夹杂着一丝抵触。
“张公公，您可得给陛下回个话，内阁管的事可比都察院杂多了！上到朝堂礼制、帝王大婚，下到地方赈灾、漕运疏通，哪件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说江南赋税拖欠的事，牵扯到十几个州县的乡绅，不是说查就能查完的。”
杨一清认为内阁之事复杂，难以按计划表执行。
他把手里的计划表副本往案上一拍。
“哪能像都察院那样，只盯着民生督查和弹劾？他们查个差役私收捐税，十天半个月就能有结果；咱们办漕运整治，没有三五个月根本见不到成效。要是定了死时限没完成，岂不是要被陛下问责？”
他担心无法按时完成任务而被问责。
张永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才缓过劲来。
“杨大人放心，陛下早想到这点了。他说了，内阁不用像都察院那样卡得那么死，重点是‘写清楚要办什么、谁来办’，免得事情堆在案上没人管，问起来就说‘正在办理’。”
张永安抚杨一清，说明陛下对内阁的特殊考虑。
他掰着手指举例。
“比如‘把考成法推行到六部’‘核查江南赋税拖欠的底子’‘整治漕运淤塞的方案’，这些具体的事列出来就行。至于那些临时的急事儿，比如地方突发灾情，不算在计划里，陛下心里有数。”
张永进一步解释计划表的内容。
张永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恳切。
“陛下还说，这计划表是帮内阁理头绪，不是给二位添堵。要是办得好，陛下还有赏赐——听说首辅大人喜欢文徵明的字，陛下书房里正好有幅新得的《千字文》呢。”
张永以赏赐为诱，希望内阁能认真执行。
李东阳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张公公，劳烦你回去禀告陛下，内阁定当遵旨。后天一早，臣必亲自把计划表送到坤宁宫暖阁，绝不敢延误。”
李东阳表明内阁的态度。
他转头看向杨一清，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清，你也别愁了。咱们先把一季度的重点事捋一捋，把能定的时限定下来，实在急不得的，就跟陛下说明缘由，陛下不是不讲理的人。”
李东阳安抚杨一清，并提出解决办法。
杨一清见状，也只能点头叹气。
“既然首辅都应了，那咱们就抓紧办。我看先把考成法在六部的推行、漕运整治这两件陛下最关心的事列在前面，再加上地方赋税核查，这三件就是一季度的核心。”
杨一清提出一季度的核心工作。
张永见事情谈妥，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起身道。
“那咱家就不打扰二位议事了，这就回去给陛下复命。”
张永完成任务，准备回去复命。
李东阳送他到门口，笑着道。
“张公公慢走，雪天路滑，仔细脚下。”
李东阳送别张永，尽显礼貌。
张永摆了摆手，又快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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