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他不是你的良人（2/2）
陆铭章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说得对。所以我不会去。”
沈原一愣。
“我去不了，但你可以代我去。”
“我？”
“你带着我的令旗、印信、虎符，以‘监军’身份统辖前线三军。”陆铭章直视着他，“这一战，你要替我指挥，替我见证，替我告诉那些想要踏平我们的人??北境不怕死，更不怕孤。”
沈原怔住，胸口如遭重击。
他不过一介幕僚，出身寒门，从未领军作战。可此刻，陆铭章把整座江山的命运，放在了他的肩上。
“我……一定不负所托。”他跪地接令，双手颤抖。
***
次日凌晨，风雪复起。
沈原披黑氅，执令旗，率五千精兵疾驰雪岭。沿途百姓自发焚香跪送，老人捧出热酒，孩童递上亲手织的毛ittens。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送一支军队，而是在送希望。
三日后，大军抵达雪岭东麓。
宇文杰已在山中等候多时。他满脸风霜，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仍挺直腰杆。他交给沈原一份手绘地图，标注了敌军行进路线、宿营地点与兵力分布。
“他们共有八千人，分三批潜行，主力将在冬至当日午时通过主谷。”宇文杰道，“我已安排两名死士混入队伍，届时会点燃随身火油，作为信号。”
沈原点头，立即部署伏兵：两千弓手埋伏山顶，专射马腿与粮车；一千刀盾兵守隘口，防止突围；其余两千为机动队，随时支援。他自己则登上最高处?望台，手持铜哨，掌控全局。
冬至当日，天未亮，雾锁群峰。
气温降至零下三十度，呼气成冰。士兵们蜷缩在岩石后，靠彼此体温取暖。沈原裹着三层羊皮，手指几乎冻僵，仍紧紧握住令旗。
辰时三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信号已发。
沈原吹响铜哨，三长一短。
刹那间，万箭齐发，如黑云压顶，倾泻而下。敌军队形大乱，战马嘶鸣倒地，粮车起火爆炸。紧接着，埋伏于山腹的敢死队引燃火索，轰然巨响中，整条山谷如同地底喷火，烈焰腾空数十丈，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敌军惨叫四起，有人试图逃生，却被滚石砸落悬崖；有人跳入冰河，瞬间冻成雕塑。那一日，雪岭化作人间地狱，火光照彻百里，连北境城头都能望见天边泛红。
战斗持续不到两个时辰，八千敌军覆灭七千，余者溃散逃亡，再无力组织进攻。
捷报传回那夜，全城沸腾。
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起篝火。孩子们围着火堆跳舞，老人们含泪祝祷。戴缨抱着陆昭站在府门前，望着远方的火光，轻声说：“你父亲答应过我，要让他出生在一个不必低头的时代。今天，他又离那个时代近了一步。”
小五回到金缕轩，打开地窖铁匣，取出那幅三丈长的“山河图”。他在末尾添了一笔??雪岭之上，一道火龙腾空而起，焚烧乌云，照亮大地。
然后，他默默收起针线，走向门外。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坚定的眼睛。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大衍仍在调兵，摄政王尚未伏诛，天下仍未太平。但只要金缕不断，人心不灭，就还有人愿意用一针一线，织出光明的明天。
***
半月后，朝廷使者抵达北境。
并非战书，而是诏令。
大衍皇帝病危，太子监国，特遣使臣前来册封陆铭章为“北境王”，赐金印紫绶，允其自治，世代承袭，并归还早年侵占的两座边城。条件只有一个：永不称帝，不改年号，名义上仍属大衍藩属。
朝堂之上，诸将议论纷纷。
段括怒骂：“狗屁册封！咱们拼死打赢的，凭什么要低头认他们做主子？”
长安冷笑：“这是缓兵之计。等他们稳住内乱，回头就要削藩。”
宇文杰沉默不语，只看向沈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陆铭章身上。
他坐在主位，手中摩挲着那枚烫金诏书，良久未言。窗外，阳光照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上，落叶纷飞如金雨。陆昭在廊下学步，跌倒了又爬起，咯咯笑着，仿佛不知世间愁苦。
终于，他开口：“接旨。”
满堂哗然。
“我接受册封。”他站起身，声音沉稳，“但我接受的，不是一个臣子的身份，而是一个谈判者的资格。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叛将，不再是流寇，而是可以坐在桌前说话的人。”
他环视众人：“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不是他们赐予我们一切，而是我们强大到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封诏书，不是屈服的证明，而是胜利的见证。”
沈原懂了。这是以退为进，是以柔克刚。今日低头，是为了明日昂首。
“传令下去。”陆铭章道，“设宴款待使者，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北境，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了。”
***
大典当日，万人空巷。
城楼悬挂红绸，街面铺满鲜花。陆铭章身穿紫袍，腰佩金印，立于高台之上。使者宣读诏书毕，将金印交予其手。他接过，举过头顶，朗声道：“此印非为一人之荣，乃为万民所托。自今日起，北境自治，赋税自定，法令自立，兵权自主。凡我治下之民，皆享平等之权，不论出身、不论言语、不论曾为奴为囚！”
台下百姓齐声高呼：“万岁！万岁！”
不是喊皇帝，是喊他。
戴缨抱着陆昭站在观礼台上，眼中含泪。她知道，这一刻，不只是权力的确认，更是尊严的归来。
小五躲在人群最后，手中紧握那枚“自由”铜钱。他仰头望着高台上的男人女人与孩子，忽然笑了。
他用手语比划了一句无人看见的话：
“娘，你看，春天真的来了。”
风起，卷落一片桂花瓣，轻轻落在金印之上，宛如加冕。
城头铜钟再响，声传百里。
**春衫不解，山河长宁**。
这一世，终有人以血洗辱，以智破局，以爱育人，换来万里晴空，四海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