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混沌，辟界，合道（2/2）
黄天一步步走入深渊，脚下是亿万亡魂堆积而成的骨道。两旁石壁上，刻满古老符文，全是“天契”的变体，密密麻麻，如同藤蔓缠绕着整个世界的根基。
尽头，是一座黑色祭坛。
祭坛之上，盘坐着一道身影??白发如雪，面容枯槁，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他手中握着一卷残破的契约，正是初代“天契”原本。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年。”
“厉无咎。”黄天停下脚步，距离祭坛十步，“你为什么不死？”
“因为我本就不该死。”厉无咎缓缓抬头，双目无瞳，唯有一片漆黑，“我是第一个说‘我不服’的人。可当我试图改写规则时，他们把我变成了‘必须被消灭的恶魔’。于是，我学会了隐藏??藏在制度里，藏在人心的恐惧里，藏在你们每一个反抗者的影子里。”
他轻笑：“你以为你在反叛？不，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当年画好的路上。”
黄天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何要污染《改天录》？若你真想改变，为何不加入？”
“因为我不想让它成功。”厉无咎冷冷道，“我要让它失败，惨烈地失败。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新天’，不过是另一个轮回。你们推翻旧神，自己成新神，然后继续压迫后来者。这才是真相。”
“那你错了。”黄天摇头，“我不是来成神的。我是来废神的。”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微光，竟是《改天录》中千万“我愿”汇聚而成的信念之火。
“你说这世界注定轮回，可你忘了??每一次反抗，哪怕失败，都会留下痕迹。三百年前，你留下的火种被埋葬；三十年前，陆明渊的清算让希望熄灭；可今天，十万、百万、千万人愿意站出来说‘我愿’，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向前一步：“你躲在阴影里，看尽人性黑暗，便认定光明是假象。可我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仍选择善良??陶信明知危险仍接下监察院重担，柳清尘放弃星主权柄投身民间，赵镇至死不忘提醒我小心‘赦’字……这些，不是你计算中的变量，因为他们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控制。”
又一步。
“你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你不愿相信的人心。”
厉无咎神色微动，握着“天契”的手微微颤抖。
黄天再进一步，伸出手：“交出来吧。不是为了毁掉它，是为了让大家看清它。然后，由他们决定，要不要再签一次。”
祭坛震动，黑气翻涌。
厉无咎忽然大笑：“好啊……那我就看看，当他们知道‘心誓’也会被背叛，‘我愿’也会被利用时，还会不会如此天真！”
他猛地将“天契”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口中诵出禁忌之言：
gt;“以吾残魂，唤天契归真??**重现天律，万灵俯首**！”
刹那间，整座九幽裂隙爆发出刺目黑光，无数灵魂哀嚎升腾，凝聚成一道覆盖诸天的巨网。所有响应《改天录》之人，无论身处何地，皆感心头剧痛，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改天录》光卷剧烈扭曲，竟开始褪色。
南天宫中，天帝猛然站起：“不好！他在借‘天契’残意，反向吞噬信念之力！若让他成功，所有‘心誓者’都将沦为傀儡！”
柳清尘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黄天……你若不归……一切……都将重演……”
而在九幽祭坛，黄天面对扑面而来的黑潮，缓缓闭眼。
他没有抵抗，没有反击。
而是张开双臂，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吞噬。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破局之法，不在对抗，而在接纳。
在混沌深处，他轻声说出三个字：
“我……赦……”
不是对天，不是对神，不是对厉无咎。
而是对自己，对过往所有不甘、愤怒、执念的彻底放下。
gt;**我赦我执，我赦我恨，我赦我狂。**
gt;**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再是任何时代的符号。**
gt;**我是黄天，仅此而已。**
这一声“赦”，不再是呐喊，而是低语，却比雷霆更响，比星辰更亮。
它顺着“赦”字共鸣网，传遍每一个心灵深处。
正在被黑气侵蚀的“心誓者”们，忽然感到一阵温暖。
他们看见了自己答“我愿”时的模样??或许是孩子举手，或许是老人落泪，或许是农夫放下锄头，仰望天空。
他们想起了为什么出发。
于是，一个个声音响起：
“我愿。”
“我愿。”
“我愿。”
千万道微光汇聚，逆流而上，冲破黑网，直抵九幽。
厉无咎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天契”在光芒中寸寸崩解。
“不……不可能……人心怎会如此……坚定？！”
黄天站在光中，一步步走向他，轻声道：
“因为你一直活在孤独里，所以以为全世界都该绝望。可你忘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火就不会灭。”
他伸手，握住厉无咎的手。
没有杀意，没有审判，只有理解。
“你不是恶魔，也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个，太早醒来的人。”
厉无咎浑身剧震，眼中有泪滑落。
黑气消散，祭坛崩塌，九幽裂隙缓缓闭合。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深渊时，黄天独自走出，身影瘦削，却挺拔如松。
他没有带回“天契”，也没有宣告胜利。
他只是回到北渊石碑前，坐在那棵已亭亭如盖的小树下，拿起竹笛，轻轻吹响。
笛声悠扬，穿越风雪，传向远方。
而在诸天万界，越来越多的人摘下旧符，换上“心誓符”，在街头巷尾，在山野田间，低声说着同一句话：
“苍天已死，新天当立。”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是谁说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句话，本就是他们心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