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混沌，辟界，合道（1/2）
风卷残雪，拂过北渊石碑，将那封化为灰烬的信吹散成细碎火星，如萤火般飘向天际。黄天立于窗前，目光追着最后一粒火光消失在云层深处，仿佛送别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
柳清尘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知道，有些事不必问，有些人不必追，但一旦动念，便是万丈深渊再开。
“厉无咎当年为何能逃？”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往事。
“因为他本就是‘天契’的执笔人之一。”黄天缓缓转身，手中竹笛轻轻敲击窗棂，发出一声闷响，“他不是背叛者，他是设计者。从一开始，天庭就需要一个‘恶人’来承担罪责，而他，甘愿做那个背锅的影子。”
“所以陆明渊也是棋子？”
“所有人都是。”黄天低笑，“连我，也曾是他局中的一枚卒。但他错了一步??他以为我会恐惧真相，会因愤怒而失控，会为了复仇撕裂三界。可我没走他预设的路。我不杀他，不是不能，而是不屑。若我动手，反倒成全了他‘正邪对立’的剧本。”
柳清尘眸光微闪：“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不收场。”黄天望向南方天际，那里晨雾未散，却已有金光刺破云层，“我要让他自己走出来。当他发现，这世界不再需要英雄与恶魔的对决，不再渴望以暴制暴的救世主时，他的存在，就成了多余的戏码。”
话音落下的刹那，北渊上空忽有异象。
一道青色光柱自地底升起，贯穿云霄，竟与三年前黄天引动天机镜的那一幕遥相呼应。石碑微微震颤，碑文“改天换日，唯心不堕”八个字泛起微光，随即一道虚影浮现??并非人形，而是一卷古旧卷轴，缓缓展开。
gt;**《改天录?第一卷》：凡签署‘心誓’者，皆可入录。名录所载，非功勋，非权位，乃信念之证。**
黄天一怔，随即笑了：“原来它自己醒了。”
“什么？”柳清尘皱眉。
“归墟导灵大阵留下的晶核，不只是封印地脉灾厄的容器……它还吸收了那一日所有共鸣者的意志。三年来，它在沉睡中孕育，如今终于成型??这是属于新秩序的‘天命之书’。”
他伸手触碰虚影，指尖刚一接触，卷轴便猛然扩张，光芒如潮水般涌向诸天。
同一时刻，平京城、金德星域、莲心盟总坛、乃至九幽边缘的流放之地，无数人心头一震，眼前浮现出同样的文字：
gt;**你是否愿以己心为尺，不依神谕，不惧强权，守护人间公理？
gt;若是，请答：我愿。**
有人迟疑，有人颤抖，更多人泪流满面，低声回应。
“我愿。”
“我愿。”
“我愿。”
每一声应答，都化作一点星光，汇入《改天录》之中。短短半日，名录已纳百万之众，且仍在持续增长。
南天宫内，天帝静坐云台，望着悬浮于殿中的光卷，久久未语。身旁老仙低声劝道：“陛下，此物不受控，若任其扩张，恐成第二个‘天机镜’。”
“不一样。”天帝摇头，“天机镜照的是过去，而这卷……照的是未来。它不揭伤疤，不扬罪证，只问一句‘你愿否’。可怕之处在于，它不动刀兵，却夺人心。”
他顿了顿，忽然轻叹：“朕登基八千年，从未有人问过我这一句。今日，我想试试。”
他抬手，轻声道：“我愿。”
刹那间，南天宫外雷云退散，阳光洒落玉阶。守殿童子惊呼：“紫气东来三万里！祥瑞现！”
而远在星墟的雷尊化身，在感知到《改天录》觉醒的瞬间，猛然睁眼，紫雷炸裂周身陨石！
“不可能！”他怒吼，“那只是残魂聚合的伪典，怎敢称‘天命’？！”
黑袍人匍匐在地，声音发抖：“主上，不止是凡人……莲心盟七长老、三位星使、甚至……甚至雷部旧将中，已有十七人响应！他们说，这是真正的‘天选’。”
“放屁！”雷尊一掌拍下，整座星墟轰然塌陷，“天命岂由凡人自定？！传令下去，立刻启动‘断魂计划’??凡是响应《改天录》者，皆标记为‘逆种’，逐步清除！同时散布瘟疫，就说此书吸食灵魂，答‘我愿’者，七日内必暴毙！”
“可……若无人信呢？”
“那就制造一个‘暴毙者’。”雷尊冷笑，“找一个最忠诚的追随者，最好是孩子，让他高喊‘我愿’，然后当众七窍流血而亡。人们会害怕，会退缩，会重新跪回神像前求饶。”
黑袍人领命而去。
但这一次，消息没能封锁。
因为就在当晚，平京城外，一名十岁孩童在母亲带领下，面对街头水镜法阵，大声答道：“我愿！”
次日清晨，全城哗然??那孩子不仅安然无恙，体内竟生出一丝纯净灵力，自发凝结成一枚“心誓符”，悬于胸前，熠熠生辉。
医仙查验后震惊宣布：“这不是诅咒，是觉醒！《改天录》在筛选真正契合信念之人，赋予其微末之力，作为信标的回馈！”
消息传开，民心再度沸腾。
更有传言，北方冰原上的小树，一夜之间开花，花瓣如雪，落地即化为点点光尘，渗入大地，唤醒沉眠的灵脉。
黄天得知此事，沉默良久，终是提笔写下四字：
gt;**天心已动**。
他将纸条交给柳清尘：“送去监察院，列入‘天律通报’首条。不用解释，不用渲染，就让它自己发酵。”
三日后，第九位“心誓者”诞生??是一名曾被判处“永世奴役”的堕仙后裔。他在万人见证下答“我愿”，枷锁自动崩解，头顶浮现一道银纹，形如天轨。
人们开始相信，《改天录》不是阴谋，而是一场真正的变革之始。
而就在第五十万人响应之际，异变突生。
赵镇的坟前，一名少年突然倒地，七窍渗血，口中喃喃：“我……我答了……我愿……可为什么……好痛……”
周围人群惊恐后退。
巡防修士赶来查验，却发现少年体内并无毒素，经脉畅通，魂魄完整，唯独心脏处有一丝诡异黑气，似曾相识。
“这是……‘赦’字残印？”柳清尘赶到现场，脸色骤变，“有人用赵镇死时的灵魂波动，伪造了共鸣连接，诱导《改天录》误判！”
黄天蹲下身，指尖轻触少年额头，混沌之力缓缓探入，片刻后冷声道：“不是误判，是污染。有人在‘赦’字共鸣网中植入了‘反信标’??凡是真心信仰‘改天’之人，一旦触发特定频率，就会激活体内潜藏的诅咒。”
“谁干的？”邓章觉怒吼。
“懂‘赦’字本质，又能接触赵镇遗体，还能潜入共鸣网络……”黄天缓缓起身，眼中寒光如刃，“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厉无咎。”
他抬头望天，声音穿透云层：
“你藏了三十年，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没有回应。
但就在当夜，北渊石碑忽然龟裂，一道裂缝自下而上延伸，直抵“堕”字末端。与此同时，黄天丹田内的地脉晶核剧烈震颤，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
七日后，黄天独自踏上前往九幽裂隙的孤旅。
没有带兵，没有传令，甚至连法鞭都没取。他只背着一支竹笛，披着旧袍，徒步穿行于死亡荒原。
柳清尘率众人追至边界，却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拦。
“让他去。”她忽然开口，制止了欲强行突破的邓章觉，“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道。我们能做的，是守住他打下的这片天，等他回来。”
九幽深处，阴风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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