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海船思危局,瑾析帝心变(2/2)
鹤岑补充道:“贫道在宫中的眼线也报,陛下近日确实服丹愈频。
原先三日一丸,如今一日一丸,甚至有时一日两丸。
炼丹的邵元节被召见数次,据说在研制‘药效更强’的新丹。”
苏惟瑾听完,沉默片刻。
忽然,他笑了。
“想玩平衡术?
那我便给你一场更大的‘祥瑞’,让你心甘情愿钻进套中。”
三人齐声问:“什么祥瑞?”
苏惟瑾走到舱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大明疆域图。
他的手指从月港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福州、温州、宁波……
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山东,曲阜。
“这里,”他手指重重点在曲阜的位置。
“有掌控天下舆论的关键钥匙:孔家。”
鹤岑眼睛一亮:“衍圣公府!”
“不错。”苏惟瑾转身。
“孔子嫡系后裔,衍圣公孔贞干。
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朝廷教化万民的象征。
如果连孔家都为我说话,那些‘功高震主’的流言,还能站得住脚吗?”
苏惟虎却皱眉:“大人,孔家向来不参与朝争,只守圣贤书。
他们会帮咱们?”
“不参与朝争,是因为利益不够大。”苏惟瑾淡淡道。
“孔家看似超然,实则也有烦恼。
朝廷给的祭田虽多,但孔氏族人繁衍,开支日增。
更关键的是——严嵩去年提议削减孔庙祀银,说是‘国库空虚,宜减虚费’。
这笔账,孔家可记着呢。”
周大山听得云里雾里:“大人,俺听不懂这些。
您就说,咱们要干啥?”
“改道。”苏惟瑾斩钉截铁。
“不回月港了,直接北上,去山东登州。
从那里走陆路去曲阜。”
“去曲阜干啥?”
“送礼。”苏惟瑾眼中闪过精光。
“送一份孔家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走回书案,铺开纸笔,开始写清单。
第一项:白银五万两。
不是给衍圣公个人的,是“捐修孔庙、资助族学”的善款。
第二项:南洋紫檀木十根、鸡翅木二十根。
用来重修大成殿的梁柱。
第三项:琉璃瓦五千片、青砖两万块。
曲阜孔庙年久失修,这笔建材,正好解燃眉之急。
第四项:也是最重要的——在月港划出五十亩地,建“曲阜孔氏南洋书院”,请孔家派子弟主持,所有费用由“云裳阁”承担。
“这……”鹤岑看完清单,倒吸一口凉气。
“伯爷,这份礼太重了!”
“重,才显得诚。”苏惟瑾放下笔。
“孔家要钱,我给钱;
要名,我给名——南洋书院的主持,够不够清贵?
要实利,月港五十亩地,将来做贸易中转,一年收益不下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听说衍圣公孔贞干的嫡长孙,去年得了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
鹤岑眼神一动:“伯爷的意思是……”
“国师,”苏惟瑾看向他。
“你精通医术,又擅‘祈福’。
到了曲阜,若能治好孔家长孙的病……”
“那孔家便欠了天大的人情。”鹤岑抚掌。
“妙!
治病救人,乃是积德行善,衍圣公感激之下,为伯爷说几句好话,合情合理!”
苏惟虎却还有顾虑:“大人,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结交孔家,陛下会不会更忌惮?”
“所以需要个由头。”苏惟瑾早想好了。
“回京途中,‘顺路’拜谒孔庙,乃是臣子本分。
恰逢孔庙年久失修,捐献修缮,是敬仰圣贤。
偶遇孔家长孙患病,出手相救,是医者仁心——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天意。”
他走到窗前,推开舷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海腥味。
远处,海天交界处已泛起一线微光。
天快亮了。
“严嵩想用朝堂流言打压我,我就用天下舆论反制他。”苏惟瑾望着那线光。
“读书人信孔孟,百姓信天意,皇帝信祥瑞——那我就给他们一场‘孔府显灵,天佑功臣’的大戏。”
他转身,对周大山道:“传令,船队改向东北,直奔登州。”
“苏惟虎,你准备礼品单子,到了登州立刻采买。”
“国师,你准备一下‘祈福治病’的一应器物。”
三人领命而去。
舱内又剩下苏惟瑾一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那张写满分析的纸。
嘉靖帝的矛盾心理,严党的蠢蠢欲动,孔家的潜在价值……
所有线索在超频大脑中交织、重组,形成一张清晰的棋局图。
“陛下,”苏惟瑾轻声自语。
“您想玩平衡,我就陪您玩。
不过这次……棋子要按我的规矩走了。”
他吹灭蜡烛。
舱内陷入黑暗,只有舷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船身轻轻摇晃,是船队正在转向。
新的航程,开始了。
苏惟瑾改道曲阜,欲借孔家之力抗衡朝中流言。
但衍圣公府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严嵩在朝中经营多年,难道在孔家没有眼线?
更蹊跷的是,在船队转向后不久,一只信鸽从旗舰上悄然起飞,却不是往京城方向——而是飞向山东济南。
那里,是山东布政使司所在地。
而山东布政使李默,正是严嵩的门生。
这封密信是谁发出的?
内容又是什么?
海上的棋局刚刚布下,陆上的暗箭已悄然上弦。
苏惟瑾的曲阜之行,究竟是破局妙手,还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