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夜谈定三策,瑾布回京棋(1/2)
月港的冬夜,海风里都带着咸湿气。
码头上灯火零星,只有几艘晚归的渔船还在卸货。
苏府后宅的书房里,灯却亮到子时。
苏惟瑾披着件藏青色的鹤氅,坐在书案后头。
案上堆着厚厚几摞文书,左手边是琉球之战的军功册,右手边是月港这半年的商税账本。
烛火一跳一跳,映得他眼下有些发青——连着三天没睡囫囵觉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周大山先探进个脑袋,黝黑的脸膛在烛光下泛着油亮:“大人,俺来了。”
后头跟着苏惟虎、鹤岑老道,还有胡三。
五人把书房挤得满满当当,胡三顺手带上门,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在门缝、窗沿撒了圈粉末——防人偷听的老江湖手段。
“坐。”苏惟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凉了,他也不在意。
周大山一屁股坐下,椅子“嘎吱”响:“大人,这么急叫俺们来,出啥事了?”
“回京的事。”苏惟瑾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腊月二十五启程,走陆路,赶在年三十前进京。
这一路,不会太平。”
苏惟虎皱眉:“严嵩还敢派人截杀?”
“他没那么蠢。”苏惟瑾摇头,“明刀明枪不敢,但沿途州县的‘招待’,恐怕不会让咱们舒坦。
驿馆住满,粮草‘延误’,马匹‘生病’——这些手段,够咱们耽搁十天半个月。
等咱们到京,黄花菜都凉了。”
鹤岑捻须:“伯爷的意思是……”
“所以今晚,得把回京后的棋,先摆明白了。”苏惟瑾说着,从案下取出卷羊皮纸,铺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官职、还有箭头连线,乍看像蜘蛛网。
周大山瞪眼看了半天,挠头:“大人,这都啥跟啥?”
“京城的棋盘。”苏惟瑾手指点在纸中央,“咱们现在在这儿——靖海伯,平倭功臣,手握重兵。
陛下用咱们,但也防着咱们。
朝中文官,尤其严党,恨不得咱们明天就暴毙。
勋贵那边,郭勋虽倒,但武定侯府经营几十年,关系网还在,剩下的勋贵们兔死狐悲,对咱们又忌又恨。”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一句话,咱们现在是众矢之的。”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胡三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仗白打了?”
“没白打。”苏惟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冷,“正因为仗打赢了,咱们才有资格坐在这儿谈怎么下棋。
要还是当年那个七品翰林,谁跟你下棋?
直接碾死罢了。”
他手指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圈:“回京后,我准备走三步棋——上、中、下三策,环环相扣。”
上策:温水煮蛙
“这第一策,叫‘以退为进’。”苏惟瑾看向周大山,“大山,回京后,我会主动上奏,把福建水师的指挥权交还兵部。”
“啥?”周大山差点蹦起来,“大人!
那可是咱们拿命拼来的!”
“急什么。”苏惟瑾摆手,“只是名义上交还。
水师的将领,七成是咱们的人;
月港的基地,归新设的‘海防司’管,提举是惟奇;
战船的维修、补给,都在咱们控制的船厂。
兵部拿个空头指挥权,能干什么?
调兵?
将领不听他的。
调船?
船在咱们手里修着,说‘坏了’,他能怎样?”
苏惟虎眼睛亮了:“这是……明放暗收?”
“对。”苏惟瑾点头,“陛下见我主动放权,会觉得我识大体,没野心。
严党见我‘自断臂膀’,弹劾的劲头也会减三分。
至于实际控制权——”他冷笑一声,“还在咱们手里。”
鹤岑抚掌:“妙!
此乃《道德经》中‘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还有,”苏惟瑾继续道,“勋贵那边,用钱砸。
云裳阁今年在月港赚了多少?”
胡三立马报数:“刨去各项开支,净利二十八万七千两。
丝绸、瓷器走琉球转口到日本,利润翻了四倍。”
“拿出十万两,”苏惟瑾手指敲着桌面,“回京后,以‘海贸入股’的名义,拉几个边缘勋贵入伙。
英国公张家、成国公朱家,这些老牌勋贵看不上,但那些三四流的伯爵、侯爵,一年俸禄才多少?
分他们一杯羹,他们立马倒戈。”
苏惟虎迟疑:“可这不是养虎为患?”
“虎?”苏惟瑾笑了,“一群馋肉的猫罢了。
给他们肉吃,他们就冲你摇尾巴。
等咱们根基稳了,随时能把肉收回来。”
中策:舆论控心
“第二策,攻心。”苏惟瑾神色严肃起来,“陛下如今最大的心病是什么?
修仙!
严嵩、邵元节这些人,为什么能得宠?
因为他们给陛下造梦——长生梦、飞升梦。”
周大山撇嘴:“那都是骗人的!”
“对,是骗人。”苏惟瑾目光深邃,“但天下人信这个梦。
尤其是读书人——孔圣人说‘敬鬼神而远之’,可没说‘不信鬼神’。
历代儒生,哪个不盼着‘天人感应’?”
他看向鹤岑:“国师,曲阜孔家,如今当家的还是衍圣公孔闻韶?”
“正是。”鹤岑点头,“孔闻韶年过六旬,膝下两子,长子孔贞干,次子孔贞宁。
孔家表面清贵,实则这些年朝廷赏赐的祭田,被地方豪强侵占不少,日子也紧巴。”
“那就好办了。”苏惟瑾从案头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这是我以‘靖海伯’名义写的《请修孔庙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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