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苦味风暴与暗流涌动(1/2)
“双齿勘合”制度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东宫乃至整个朝堂都激起了层层涟漪。制度确立后的第七日,东宫上下虽表面平静,内里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荒诞的成就感。五皇子萧靖晟的书案上,那本记录着各项收支的账簿,被郑重其事地添上了一个崭新的条目,条目名称长得令人咋舌——“璇玑公主殿下专属牙印全球防伪认证体系及特许衍生品开发与运营专项基金”。尽管每次念诵这个名目,萧靖晟自己都难免舌头打结,但这丝毫未影响他每日对着账簿上这个条目反复端详时,内心涌起的澎湃激情。他已然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宏伟蓝图:未来,将妹妹那独一无二、极具辨识度的牙印,精心拓印下来,制成皇家特许的防伪纹样,广泛应用到各类贡品、官营器物乃至特许商号的标识之上。届时,这小小的牙印,将不再是孩童顽皮的印记,而是代表着至高无上信用与品质的象征,其背后所能催生的经济效益,光是想想,就足以让这位精于算计的五皇子心潮澎湃,仿佛已能看到金山银山向国库滚滚而来。
而太子萧靖之,在这几日里,久病缠身的躯体竟也难得地呈现出几分平稳迹象。太医令前来请脉时,捻着胡须,将这番好转归因于“殿下近日心境开阔,忧思渐减,故而气血得以调和”。唯有萧靖之自己心下明白,这所谓的“开阔”,倒有大半是拜那几位闻风而来、意图借“双齿勘合”之事挑拨生事的宗亲所赐。尤其是那位素来倚老卖老、心怀叵测的肃郡王,本想看东宫手忙脚乱的笑话,却不料被秦老太医一番引经据典、连消带打,当场驳得面红耳赤、灰头土脸,最后几乎是掩面而退。每每回想起肃郡王当时那张如同吞了苍蝇般的灰败面孔,萧靖之的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胸中那口积郁许久的闷气,似乎也真的随之舒畅了几分。
然而,这短暂得来不易的宁静,仿佛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打破这平静的,并非朝堂上的又一轮攻讦,也非边境传来的紧急军情,而是源自皇后宫中,那位年方牙牙学语、却已显露出非凡“破坏力”的璇玑公主,一次毫无征兆的、惊天动地的“暴走”。
这场风暴的起源,朴素得令人啼笑皆非——仅仅是一碗牛乳羹。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皇后宫中的偏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瑶光公主一如既往地文静乖巧,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小手抓着一只精致的绫罗布偶,翻来覆去地仔细瞧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专注。而她的妹妹璇玑,则完美诠释了何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另一极。小小的身子仿佛有耗不尽的精力,在乳母和宫女们小心翼翼的围护下,满殿乱爬,所过之处,几案上的摆设难免遭殃。她偶尔会扶着坚实的紫檀木家具颤巍巍地站起来,尝试迈出几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快的咿呀之声,自得其乐。
到了惯例用点心的时候,乳母端着两个小巧的玉碗轻轻走来。碗中是御膳房严格按照太医署提供的配方,精心熬制的婴孩辅食——牛乳羹。牛乳醇厚,又加入了少许温润的蜂蜜调味,口感香甜软滑,易于消化,本是两位公主平日都颇为喜爱的。瑶光见状,伸出小手,由乳母扶着,拿起特制的小勺子,一勺一勺,吃得斯文秀气,姿态优雅,俨然已有小淑女的风范。
可轮到璇玑时,情况急转直下。小公主只是用她那乌溜溜的眼珠瞥了玉碗一眼,便毫不客气地伸出小胖手,用力一挥!“啪嗒”一声,玉碗应声翻倒,温热的、乳白色的羹液顿时泼洒出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溅开一片狼藉,浓郁的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乳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放下手中的碗,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收拾,一边擦拭,一边苦口婆心地柔声劝哄,“公主殿下,您午膳就没用多少,这牛乳羹最是滋养,您好歹尝一口……”
璇玑却对乳母的絮叨充耳不闻,圆滚滚的小身子一扭,手脚并用地继续朝着殿角爬去——那里新摆放了一只精巧绝伦的八音盒,是皇帝前日刚赏赐下来的稀罕物。八音盒以紫檀为胎,镶嵌着玳瑁和珍珠,上紧发条后,便能叮叮咚咚地奏出清脆悦耳的曲调。璇玑对此物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以往每次都要抱在怀里,听着音乐,能安静好一会儿。
可今日,不知是午睡未曾睡足带了起床气,还是单纯的心血来潮、看什么都不顺心,她抱着八音盒听了不到半曲,粉嫩的小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小脸上晴转多云,随即乌云密布。只见她忽然举起那价值不菲的八音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摔去!
“哐当——啪嚓!”
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精美的八音盒瞬间四分五裂,内部的机括、齿轮、音片迸溅得到处都是,华丽的装饰也散落一地,彻底报废。
“天爷!”乳母惊得脸都白了,也顾不得收拾地上的奶渍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伸手就想把这位小祖宗抱离“事故现场”,生怕她被碎片伤到。
谁知,这一抱更是捅了马蜂窝。璇玑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在乳母怀里拼命挣扎起来,小手胡乱挥舞,小脚使劲蹬踹,力道之大,竟让经验丰富的乳母都有些抱持不住。与此同时,她张大小嘴,爆发出尖锐至极的哭嚎声。那哭声非同一般,不是寻常婴孩委屈或饥饿时的啼哭,而是充满了暴躁和怒意的、撕心裂肺的呐喊,音调之高,音量之大,竟震得殿内博古架上的瓷器都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共鸣声!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从内殿惊动,疾步走出,只见偏殿内一片狼藉:地上是泼洒的牛乳羹和八音盒的残骸,宫女嬷嬷们慌作一团,而小女儿则在乳母怀里哭得浑身抽搐,小脸涨得如同熟透的苹果,额头上青筋都隐隐凸起。皇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上前柔声哄道:“璇玑,娘的乖囡,不哭了,不哭了啊……是不是吓着了?母后在这儿呢……”
然而,盛怒中的璇玑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抚。母亲的温言软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她哭得更加歇斯底里,挣扎得更加剧烈,小腿猛地一蹬,险些踹到皇后的手臂。
这一哭,便如同黄河决堤,再也收束不住。
整整一个下午,皇后宫的偏殿乃至整个正殿,都笼罩在璇玑公主持续不断的、魔音灌耳般的哭嚎声中。这哭声极具穿透力,仿佛永不停歇。尝试喂奶,她紧闭小嘴,用力扭开头;尝试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哄拍,她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儿,拼命扭动挣脱;尝试哼唱她平日最喜欢的温柔童谣,她竟伸出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哭喊声更响;拿来其他新奇的玩具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最多瞥上一眼,随即更加暴躁地挥手打掉……
皇后宫中所有得力的宫女、嬷嬷轮番上阵,使出浑身解数,个个累得汗流浃背、精疲力竭,璇玑却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被愤怒支配的小小魔神,越哭越凶,哭声丝毫不减,小脸因为持续用力而憋得发紫,原本清亮的嗓音很快变得嘶哑不堪,可她依然没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固执地用尽全身力气宣泄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滔天怒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东宫。当时,萧靖之刚喝完一碗浓黑的汤药,正蹙眉忍着那苦涩的味道。听完贴身内侍老大低声的禀报,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他放下药碗,只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找老四。”
萧靖昀来得比御前侍卫听到传召时还要快。
他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着冲进了皇后宫的偏殿,连平日最注重的外袍下摆沾了灰尘都浑然不觉,手中依旧紧紧拎着他那个形影不离、装满各种稀奇古怪药材的锦囊。人还未至,璇玑那极具穿透力的、沙哑却依旧强劲的哭嚎声已经如同实质的声浪般冲击着他的耳膜。萧靖昀的眉头瞬间锁死,脚步更快了几分,脸上写满了医者特有的凝重与焦急。
一脚踏入偏殿,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头一紧。殿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宫女们低头屏息,大气不敢出。皇后面色苍白,疲惫地坐在一旁的软椅上,用手支着额角。瑶光被另一位乳母紧紧抱在怀里,显然被妹妹这阵仗吓坏了,小脸煞白,扁着小嘴,也在无声地掉着金豆子。而软榻那边,三四个嬷嬷正手忙脚乱地围着,试图按住那个在锦被间翻滚挣扎、哭喊不止的小小身影。
萧靖昀二话不说,拨开众人,径直上前。他没有先去安抚,而是沉稳地伸出手指,搭上了璇玑那细嫩得仿佛一掐就断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这脉象……滑数急促,但在这表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异常的、灼热而躁动的气息,绝非寻常婴孩哭闹耗尽力气后应有的虚浮之象,倒像是……有一股邪火在内里熊熊燃烧,冲击着心脉。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又迅速而专业地轻轻翻开璇玑的眼皮,观察她的瞳仁,只见眼白处隐隐有些泛红。他再凑近些,避开哭喊的气流,仔细嗅了嗅她呼出的气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食物积滞发酵的酸热之气隐隐可辨。
片刻后,萧靖昀直起身,转向皇后,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母后,璇玑这不是寻常的哭闹发脾气。依儿臣看,是‘心火暴亢’之证。内热郁结于胸腹,躁气上攻于心,扰乱了神明。若任其发展,不及时疏导压制,恐怕会损耗津液,惊厥伤神,甚至……损及稚嫩的根本。”
皇后一听,脸色更白,急声问道:“心火?那……那可如何是好?太医署那边方才也来看过,开了些安神的方子,无非是羚羊角粉、钩藤、蝉蜕之类,说是清热平肝,可煎好了药,璇玑现在这般模样,根本喂不进去一滴!强行灌下去,又怕呛着她,更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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