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章 山海经与尿柱(1/2)
时光荏苒,盛夏的蝉鸣由疏转密,又渐渐染上秋初的嘶哑。皇后宫中的戒备已森严到近乎草木皆兵的地步,连一只陌生的飞鸟掠过宫苑上空,都会引来暗处数道警惕目光的追踪。那张被改造成“机关弩床”的产榻,早已秘密运入皇后寝殿内室,外表覆盖着寻常锦褥,与宫中其他华贵家具别无二致,只有极少数核心之人才知晓其内藏的玄机。
老四萧靖昀几乎成了皇后宫的“编外太医”,每日雷打不动地前来“请安兼观察”,他的“双胎特供营养餐”和“安神定惊香囊”成了皇后的日常必备。太医署的老顽固们从一开始的激烈反对,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如今偶尔会私下向他请教某些“偏门”食材药材的配伍——毕竟,皇后娘娘的气色和胎象,在四皇子这套看似荒诞的调理下,确实维持得相当平稳。
五娃萧靖晟则彻底将他的《护妹公约》当成了行动纲领,不仅自己身体力行(比如试图偷偷在皇后宫墙角撒他自制的“驱邪雄黄粉”,被老大拎着耳朵丢了出来),还见缝插针地向大哥、二哥、四哥推销他的“联署”计划,虽然每次都被无视或敷衍过去,但他乐此不疲,仿佛只要公约在手,未来妹妹们就真的能在他构建的“绝对安全区”里快乐成长。
萧靖之的咳疾在盛夏湿热的天气里时好时坏,但精神因着母后胎象稳固和东宫防卫体系的日益严密,似乎略微振作了一些。只是眼底的沉郁与思虑,始终未曾真正散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终于,在一个秋意初显、夜风已带凉意的晚上,皇后宫中传出了动静。
起初是皇后觉得腰腹酸坠,宫缩渐起。经验丰富的嬷嬷和早已候命的太医立刻进入了状态。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东宫。
萧靖之立刻起身,不顾老大劝阻,执意前往皇后宫外等候。老二萧靖安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灰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老四萧靖昀几乎是和太医一起冲进内殿的,手里还拎着他那个装着各种“应急奇药”的锦囊。五娃萧靖晟也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揉着眼睛,满脸紧张地跟在后面。
皇帝很快也驾临,坐在外殿,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殿内殿外,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却井然有序,唯有内殿隐约传来的压抑痛呼,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丑时…皇后阵痛加剧,气息却开始有些不稳。接生的嬷嬷和太医低声商议着,脸色渐渐凝重。情况似乎不太顺利,双胎带来的负担远超寻常,皇后年岁不轻,产力有些不足,第一个孩子的胎位似乎也有些不正。
外殿的气氛陡然绷紧。皇帝眉头锁死,猛地站起,来回踱步。萧靖之面色更加苍白,指尖掐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五娃急得团团转,嘴里不住念叨着他的《护妹公约》,仿佛那能带来神力。
内殿中,萧靖昀急得额头冒汗,他那些“奇药”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他忽然抓住一个刚从内室出来的嬷嬷,急声道:“母后现在神思如何?可还清醒?听得进话吗?”
嬷嬷被他问得一愣:“娘娘自是清醒,只是疼痛难忍,气息有些弱…”
萧靖昀眼睛一亮,猛地转身冲出内殿,在外殿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正静立一旁、仿佛与周遭焦虑格格不入的萧靖安:“二哥!快!进去!给母后念书!”
“念书?”萧靖安看着他,目光沉静。
“对!念书!念…念《山海经》!或者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吸引注意力的东西!”萧靖昀语速飞快,“母后现在疼得厉害,心神涣散,力气使不到一处!得用什么东西抓住她的心神,让她暂时忘掉一点疼痛,集中精神!二哥你声音稳,念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最合适!快!”
这提议简直匪夷所思。皇帝和萧靖之都愕然看向他。但此刻情况紧急,任何可能的方法都值得一试。
萧靖安略一沉吟,竟真的点了点头,对皇帝和萧靖之微一躬身,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内殿。
内室之中,药气、血气与汗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皇后脸色惨白,鬓发湿透,紧咬着软木,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眼神已有些涣散。
萧靖安走到离床榻不远不近的位置,避开接生嬷嬷和太医,寻了个既能被皇后听到、又不会干扰他们的角度站定。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却清晰有力的语调,开始诵读: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室内的压抑与痛楚的呻吟,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古老而悠远的韵律。内容更是光怪陆离,讲述着奇山异水、神草怪兽。
起初,皇后似乎并未听见,依旧在疼痛中挣扎。但渐渐地,那平稳的、讲述着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声音,像是一根奇特的绳索,一点点地将她涣散的心神拉扯回来一些。疼痛依旧,但那声音仿佛在疼痛的帷幕上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萧靖安语速不疾不徐,继续往下念:“…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皇后的呼吸,似乎随着那“食之善走”的狌狌,略微平顺了那么一丝。接生的嬷嬷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低声鼓励:“娘娘,吸气…用力…跟着老奴的节奏…”
萧靖安的声音成了背景,一种稳定而奇异的背景。他念到了更多神奇的生物、地理、物产,皇后的意识似乎在疼痛与这古老神话的夹缝中,找到了一点着力点。
时间在诵读声与阵痛的间歇中流淌。就在萧靖安念到某一卷,讲述上古洪水,天帝命鲧治水,鲧窃息壤,天帝怒而杀之——
“…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鲧腹生禹”四字,伴随着萧靖安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地传入皇后耳中。
就在这一刹那!
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感应,皇后腹中猛地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收缩!她下意识地爆发出积蓄已久的力量,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出来了!头出来了!”接生嬷嬷惊喜地低喊。
紧接着,是一阵忙乱却有序的操作,剪脐带,清理,拍打…
“哇——!”
一声嘹亮而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内室的紧张与压抑,也穿透殿宇,传到了外间焦急等候的众人耳中!
“生了!生了!”外殿一阵小小的骚动,皇帝猛地站起,萧靖之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五娃差点跳起来。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內侍飞奔出来报喜。
第一个,是公主!
众人还未来得及完全消化这份喜悦,内殿中,接生嬷嬷的声音再次急促响起:“还有一个!娘娘,再加把劲!第二个孩子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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