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章 痒针弩床(1/2)
皇后有孕、且极可能是双生贵女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迅速超出了“皇室添丁”的喜庆范畴,演变为牵动各方神经的政治事件。
皇帝龙颜大悦,赏赐如流水般颁下,连带着东宫的地位似乎也因“母凭子贵”(或曰“母凭女贵”)而稳固了几分。朝臣贺表雪片般飞来,言辞间不乏对“龙凤呈祥”、“天佑大胤”的鼓吹,隐隐将此事与国运昌隆挂钩。
然而,表面的歌舞升平之下,暗流愈发湍急。
瑞王府一连数日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只传出瑞王殿下“偶感风寒,需静养”的消息。但东宫的暗线回报,其门下清客与几位素来亲瑞王的将领、言官往来反而更加隐秘频繁。朝堂上,关于“国本”、“嫡庶”、“长幼”的议论虽被喜讯暂时压下,却如同休眠的火山,内里岩浆翻腾。
后宫之中,暗处的嫉恨与算计更是陡然升温。皇后多年无娠,此番高龄有孕,已是意外,更何况是象征吉兆的双胎?不知多少妃嫔咬碎了银牙,背地里不知扎了多少小人。连带着对皇后这一胎“能否平安诞下”、“是男是女”的“关心”也空前热烈起来,各种“安胎偏方”、“生子秘法”、“驱邪护身符”以各种名目源源不断送入中宫,需得经过数道严密查验,方能呈到皇后面前。
东宫的压力也随之倍增。萧靖之的病体经此一喜一惊,并未好转,反因忧虑过甚,咳疾又有了反复的迹象。他强打精神,将老大及部分暗卫力量的重点,悄然转向了皇后宫中的防护。皇家育婴团虽未正式亮相,但其训练有素的成员,已有部分以“增补宫禁守卫”或“擅长照料孕妇”等名义,被不动声色地安排进了皇后宫苑的外围。
老四萧靖昀则彻底发挥了他的“特长”。他几乎以皇后宫中为家,整日里围着母后打转,不是研究“双胎特供营养餐”(在太医署的老顽固们吹胡子瞪眼之下,顽强地推行着他的“药食同源”理论),就是鼓捣各种据说能“安神定惊”、“驱除宫室秽气”的香囊、药枕。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套据说是前朝太医留下的“孕脉监测”金针,声称要每日为母后行针保胎,被心惊胆战的太医们和哭笑不得的皇后联手制止,才悻悻作罢,改为每日三次雷打不动的“问安兼脉象观察”,美其名曰“积累临床数据”。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看似喜气洋洋实则危机四伏的氛围中,时间悄然滑入初夏。皇后腹中胎儿已近五月,微微显怀,孕吐稍减,但身体负担日重,精神也时好时坏。
这日,宫中按例要为皇后遴选一批生产时用的稳婆、奶娘。此事本由内务府与太医署共同操办,层层筛选,背景核查极其严格。但不知是有人手眼通天,还是环节中出了难以察觉的纰漏,一名唤作“张嬷嬷”的稳婆,竟通过了所有明面上的审查,被列入了候选名单,只待最后皇后亲自过目定夺。
这张嬷嬷年约四旬,面容普通,举止稳重,谈吐得体,一手接生技艺据说是家传,在京城民间颇有口碑,身家背景看起来也清白简单。她与其他几位候选的嬷嬷一同被引至皇后宫外偏殿等候召见。
偏殿内,气氛肃穆。几位候选嬷嬷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稍有逾矩。唯有那张嬷嬷,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偶尔极其快速地扫过殿内陈设、往来宫人,以及通向内殿的路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光滑的铜钱,若是懂行之人细看,便能发现那捻动的手法,绝非普通妇人所有。
殿外廊下,萧靖昀正拎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锦囊溜达过来。他今日是来给母后送新研制的“止吐酸梅膏”的,路过偏殿,瞥见里面候着的稳婆,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鼻子,对气味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此刻,从偏殿半开的门扉内,随着初夏微暖的风,飘来一阵混合了皂角、廉价头油、以及…一丝极淡、却绝不属于这些常年操持妇婴之事的嬷嬷身上应有的气味——那是某种类似铁器长时间擦拭后留下的、混合了动物油脂的腥气,以及一点点…江湖人常用的、掩盖体味的劣质松香。
萧靖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倚在廊柱上,从锦囊里摸出一小包糖渍梅子,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像最精细的筛子,隔着一段距离,细细打量着偏殿内那几个嬷嬷。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指尖微动、气息比起他人略显沉凝、站姿也过于…便于随时发力发难的张嬷嬷身上。
不对劲。
萧靖昀心思电转。他想起大哥近日的忧心忡忡,想起二哥暗中加强的守卫,想起宫中近来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祸心的“馈赠”。一个念头如同冷电划过脑海:若有人想对母后和未出世的妹妹不利,生产之时,无疑是最混乱、也是最容易下手且不易追查的时机!而稳婆…正是能最近距离接触产妇和婴儿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朝着与皇后寝殿相反的方向走去。拐过一处回廊,他立刻招手唤来一个正在打扫的小太监,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那小太监是他用美味点心“收买”的耳目之一,闻言脸色一变,用力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约莫一炷香后,就在內侍准备宣召几位嬷嬷入内殿时,萧靖昀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名太医署的低级医士,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且慢。”萧靖昀拦住內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母后近日凤体有些燥热,太医署新配了清心静气的药露,需得由专人按摩穴位导入,效果更佳。我特意请了这位精通推拿的医士过来,正好,也让几位候选嬷嬷一同看看手法,毕竟生产时,按摩助产也是要紧的。”
他话说得合情合理,內侍不敢阻拦。萧靖昀便引着那医士和几位嬷嬷,进入了一间临时辟出的静室。
静室中别无长物,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软榻。萧靖昀示意那位“医士”(实则是老大手下擅长擒拿格斗、亦略通医理的暗卫所扮)上前,取出一小瓶药露,开始讲解按摩手法。几位嬷嬷围拢观看,那张嬷嬷也混在其中,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身体姿态微微调整,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就在“医士”示范到某个需要按压肩颈穴位的动作时,萧靖昀忽然“哎呀”一声,像是脚下打滑,整个人朝那张嬷嬷的方向趔趄了一下,手看似无意地拂过她的后背肩胛处。
“嬷嬷小心!”萧靖昀站稳,歉然道。
张嬷嬷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放松,低头道:“不敢,四殿下小心。”
萧靖昀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一拂,他指尖藏着的、一枚细如牛毛、淬了老四特制“百痒散”(沾肤即痒,越挠越痒,能持续数个时辰)的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张嬷嬷后背某处穴位。那穴位非是致命大穴,却连通数条细微经络,一旦被特殊药物刺激…
“医士”的讲解还在继续。萧靖昀退开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
起初,张嬷嬷并无异样。但不过十数息之后,她的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又过了几息,她的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似乎也粗重了些。她试图控制,用手肘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后腰。
然而,这轻微的摩擦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股难以形容的、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奇痒,如同千万只蚂蚁瞬间爬满了她的后背、腰际,并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那痒意钻心刺骨,偏偏又抓挠不到确切位置!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平静到忍耐,从忍耐到扭曲,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小幅度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她想运功压制,可那痒意完全不受内力控制,反而因为气血运行而扩散得更快!
“这位嬷嬷,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萧靖昀故作关切地问道,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其他几位嬷嬷也诧异地看着突然汗如雨下、面容扭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张嬷嬷。
“我…我…”张嬷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想强撑,可那痒意已经突破了她意志的极限!她猛地伸手向背后抓去,动作迅捷,完全不像个普通妇人!指尖划过衣料,发出刺啦的轻微声响。
“嬷嬷这是作甚?”“医士”适时上前,似要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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