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章 皇家养生套餐（2/2）

“此粉堪称排毒圣品！”萧靖昀拿起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粉末，仿佛在展示什么危险化学品，“精选西域进贡的顶级胡椒、岭南山奈、关外细辛，取其辛温发散、通窍行气之性；佐以微量…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能温和刺激鼻黏膜但绝对无害的矿物晶尘，以特定比例精心研磨混合。用法灵活——大哥可取少许，置于鼻端轻嗅；或溶于温水，以洁净棉签蘸取，轻轻涂抹于鼻腔之内——”他边说边对着空气做了个打喷嚏的夸张表情，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保管立刻涕泪横流，喷嚏震天，一个接一个，停都停不下来！据小弟我深入研究（主要是拿自己和不情愿的仆人反复试验），猛烈而持续的喷嚏可震动五脏六腑，如同给内脏做了一次深度按摩，能极有效地疏通经络，驱除体内积郁的寒邪湿毒，尤其对大哥这种久咳气滞、邪郁于内的症状，有立竿见影之奇效！打出来，病就好一半！比太医院那些温吞水般的方子强百倍！”

萧靖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住那股被辛辣气味勾起的、想要咳嗽和打喷嚏的双重欲望，脸色愈发难看。

“至于这第三个嘛…”萧靖昀丝毫没注意到大哥濒临崩溃的脸色，兴致勃勃地拿起那卷素帛展开，上面用工笔细致地画着一幅…步骤详尽的流程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释，图文并茂，煞有介事。他清了清嗓子，如同一位严谨的医官在讲解手术方案：“『尿布面膜』深层净化护理全流程！”

“……”萧靖之终于忍无可忍，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卒睹。

“大哥莫要觉得此名不雅，实则蕴含天地至理！”萧靖昀一脸认真，仿佛在阐述某种高深的哲学理论，“取材需极为讲究——必须选用初生婴孩使用过的、未沾染粪便、仅吸收正常代谢汗液的顶级纯棉尿布（最好是咱们家晴柔小妹用剩的，沾有皇家贵气，效果更佳），以采集自荷花瓣或梅花蕊上的晨露，或腊月里新落的洁净积雪融化的雪水浸泡、清洗、晾晒至半干，以保留其天然活性。敷于面部时，需按此图示特定手法，确保尿布与面部肌肤紧密贴合。尿布中的天然棉纤维柔软亲肤，蕴含的微弱…呃…活性物质，据说有去浊提亮、平衡内息、安抚心神之奇效！配合图示中的特定呼吸法（吸气要缓，呼气要匀，意守丹田），静卧一刻钟，揭下后以温水净面，顿觉面目光洁，神思清明，仿佛脱胎换骨！”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旷世杰作：“大哥，您想啊，您这病，根源在于思虑过重，内息紊乱，浊气内蕴。我这『皇家养生至尊VIP套餐』，三管齐下，内外兼修，标本兼治！骂人泄愤，疏解肝火，宣泄郁结；喷嚏排毒，震动肺腑，驱除寒邪；尿布面膜，汲取天地至纯至净之气（虽然是经过特殊加工的二手气），安抚心神，平衡阴阳！三者结合，形成完美闭环！比太医院那些老古板开的老掉牙方子靠谱多了！我连推广计划都想好了，先给大哥您试用，效果好，咱们就在宗室内部、甚至后宫妃嫔中推广，将来或许还能…嘿嘿，做成皇家专供品牌，一本万利啊！”

“够了。”萧靖之终于出声打断，声音因极力忍耐而微微发颤。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不知是咳意还是想把这不着调的弟弟连人带盒扔出去的冲动。

他看着眼前眉飞色舞、显然对自己这套“养生理论”深信不疑、甚至带着几分商业头脑的四弟，又看了看书案上那三样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奇药”，只觉得额角青筋狂跳，太阳穴突突作痛。

“老四，”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你的…好意，大哥心领了。只是，这些东西…”

“大哥是担心效用？还是觉得名字不好听？”萧靖昀立刻道，一脸“你不懂科学”的委屈，“我都亲身试验过…呃，除了尿布面膜用的是全新的…效果显著！您看我这气色，红润有光泽，吃嘛嘛香！”他指了指自己那张确实保养得宜、甚至有点过于“滋润”的脸颊。

萧靖之默然片刻，看着四弟那张写满“信我者得永生”的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缓缓道：“你的‘养生套餐’，听起来…颇有创意。不过，大哥的病，自有太医调理，循的是正统医理。这些东西，还是…留着你自用，或是…拿去给你的狐朋狗友们试试吧。”

萧靖昀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失望，但随即又振作起来，不死心地凑近一步：“大哥是不好意思用？还是信不过我这点‘偏方’？要不…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就这‘骂人泄愤膏’，您试试？就含一小点，不骂出来也行，就感觉那股清凉气顺着喉咙下去，把郁结都化开…真的很管用的！”

“老四。”萧靖之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拒绝，“我说，不必了。”

萧靖昀这才悻悻然住了口，看看大哥苍白如纸、写满抗拒的脸色和眼底不容错辨的“你再聒噪我就真被你气死了”的意味，又看看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的老大，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好意”和“旷世发明”似乎真的不受欢迎，甚至有点…适得其反。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收起那三个白玉碟子和那卷煞有介事的“尿布面膜流程图”，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不被理解的委屈和对自己“科研成果”的坚信：“…真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不识好人心…我这『皇家养生至尊VIP套餐』明明前途无量，疗效显著，怎么就…唉…”

待萧靖昀揣着他那套惊世骇俗的“养生套餐”，一步三回头、悻悻然地离去，书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萧靖之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萧靖之才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你说…老四这套东西，要是真给老三看到，他会怎么说？”

老大垂手侍立，沉默了片刻，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才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道：“三殿下或许会认为，四殿下已深得‘气死太傅’新科之精髓，并将荒诞学成功延伸应用至医学领域，堪称…学以致用，推陈出新，甚至…为‘赖床论’提供了强有力的生理学与病理学依据。”

萧靖之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虽然随即又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撕心裂肺，肩头剧烈耸动，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脸色愈发苍白如鬼。

待喘息稍平，他望着窗外庭院里在料峭春寒中顽强抽芽的新绿，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骂人…喷嚏…尿布面膜…这深宫里，能养出老四这么个…妙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在充斥着阴谋算计、药石罔效、连呼吸都带着沉重枷锁的深宫之中，萧靖昀那套荒诞不经、却透着某种未被权欲浸染的赤子般的认真与奇思妙想的“皇家养生套餐”，本身就是一剂最特别的…安慰剂，一种对沉重现实的无厘头反抗。

至少，它让病榻上身心俱疲、在绝望中挣扎的太子，在无奈与沉重之余，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血缘的、笨拙却真实的关切，以及…这宫墙之内，尚未完全被冰冷权谋吞噬的、鲜活而古怪的人气。

窗外，春意渐浓，几株晚开的玉兰，花瓣在风中无声飘落。而东宫的病气与这荒唐的“养生”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复杂、令人啼笑皆非却又暗藏酸楚的宫廷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