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章 显影与横财（2/2）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哎呀！镜子！”
“快！快看看镜子！”
老宗正和石室内外的官员、侍卫们大惊失色，乱作一团。老宗正又急又气，更多的是心疼和惶恐——这前朝古镜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小公主失手毁坏，哪怕只是污损，他也难辞其咎！几名官员也慌忙围拢到镜前，有人已横眉怒目，准备呵斥门口守卫失职，竟让公主携带“凶器”近前。
缩在门边、似乎被自己“闯下大祸”吓呆了的晴柔，适时地红了眼圈，长长的睫毛上迅速挂上晶莹的泪珠，小嘴一扁，泫然欲泣，声音带着颤抖和无限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地上好像有块小石子…绊了一下…脚滑了…宗正爷爷…镜子…镜子是不是被我摔坏了？呜呜…”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不忍苛责。
老宗正见状，满肚子火气也发不出来，只能一边连声安慰“没事没事，公主莫怕”，一边焦急地凑到镜前，掏出老花镜，颤抖着手，仔细查看镜面被液体泼溅污染的情况，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留下无法清除的痕迹。
然而，下一刻，所有围在镜前的人，无论是焦急的老宗正，还是面色不豫的官员，抑或是紧张戒备的侍卫，他们的动作、表情，甚至呼吸，都在同一瞬间，齐齐僵住！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钉在了原地！
那淡黄色、带着些许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在镜面上流淌、浸润、扩散…所过之处，镜面上原本晦暗不清、斑驳凹凸的暗红色涂层，竟然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而惊人的变化！
被液体充分浸润的区域，暗红色的涂层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深、变亮，从原本沉郁的暗红，转为一种鲜艳夺目、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赤金色！这变化并非均匀涂抹，而是随着液体的流动轨迹，如同有生命的脉络般延伸、显现。
更令人头皮发麻、难以置信的是，随着液体继续向下流淌、向两侧缓慢洇开，那转变为赤金色的涂层区域，竟然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纹路！不是毫无意义的晕染，也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一个个、一行行，工整隽秀、笔画清晰、力透“镜”背的——金色文字！
一个个铁画银钩、风骨嶙峋的金色楷体小字，在镜面上逐一浮现、连接、延展，最终构成了一份格式严谨、用词古奥、内容却石破天惊的完整…诏书？！或者说，是一份被隐藏了百年的密旨！
离得最近、戴着老花镜的老宗正，尽管老眼昏花，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凭借着多年阅览奏章诏书的经验，勉强辨认出了最前面抬头处的几个关键字，以及诏书末尾，那方虽然不大、却线条清晰、威严尽显的——前朝传国玉玺印纹！货真价实的玉玺印纹！
“嘶——！”
老宗正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花白的胡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怪。他指着镜面，手指哆嗦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失声念出了其中最关键、最致命的一句，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惊恐：
“…储位空悬，国本动摇…朕…朕虑身后…诸子…庸碌者众…唯…唯德唯能者…可继大统…不…不以嫡长拘…此…此镜为凭…后世…见之…如…如朕亲临…”
石室内，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真正的、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宗室元老、朝廷重臣、还是普通侍卫，都被镜面上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显影圣旨”彻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前朝末代皇帝，那个在史书和民间传说中早已被定性为昏聩懦弱的亡国之君，竟然在王朝覆灭前夕，留下了这样一份惊世骇俗的隐秘旨意？！一份明确表示“传位看德能，不拘泥嫡长”，甚至将其以如此诡秘的方式，封存在了这面后来被视为“诅咒之源”、被深埋地底的铜镜之中？！而解开这惊天秘密的“钥匙”，竟然是…竟然是晴柔公主失手泼洒的、那瓶来历古怪的…药水？
这冲击太过巨大，太过颠覆认知，以至于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神迹”般的发现所攫取，暂时性遗忘了其他。没人再去追究那瓶“药水”的具体成分和公主的“失手”是否可疑，没人再去在意五皇子是否“擅入”或“损毁”，甚至没人去深究这份“密旨”的真实性（那玉玺印纹和笔迹，在老宗正等人看来，做不得假）以及它所可能引发的、对当今朝局难以估量的冲击波…
缩在门边、似乎被这变故吓傻了的晴柔公主，借着低头抹泪的动作，掩盖住了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抹深藏于天真表象下的、得逞后的狡黠光亮。成了。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飓风，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太庙，旋即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整个朝野，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向京城之外蔓延。
前朝末帝“能者居之、不限于嫡长”的隐秘传位诏书！以如此离奇玄幻的方式重现天日！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暗流与算计，瞬间从“五皇子是否损毁国器”、“东宫是否失职”这等“小事”上，被强行扭转、聚焦到了这面充满传奇与谜团的铜镜，以及它所带来的、足以撼动现行宗法继承制度的惊世秘密之上！瑞王一党措手不及，他们精心策划的弹劾、步步为营的构陷、以及后续预备的一系列打击东宫的计划，在这等堪称“天意”、“神迹”般的惊天转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小家子气，甚至…有些可笑。毕竟，在关乎“国本”、“天命”、“前朝遗训”这等重量级的话题面前，谁还会去死死揪着一面揭示了“天机”的“神镜”是否被“无意泼洒药水”这等“小事”不放？那瓶“药水”的确切来历和配方，在晴柔公主“偶然所得古籍残方”、“少女好奇尝试”的解释，以及此事本身自带的“神异”光环下，也变得无足轻重，甚至…被某些善于联想的朝臣私下议论，带上了几分“天命所归”、“冥冥中自有指引”的神秘色彩。
朝堂上下的风向，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戏剧性的逆转。
而在这场滔天巨浪中，一则小小的、夹杂在市井传闻中的“趣闻”或“商机”，并未引起太多大人物的注意：五皇子萧靖晟名下某个原本经营不善、半死不活的药铺“回春堂”，近日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剂古方，推出了一种名为“显真水”的新奇药液。据店铺掌柜和伙计神秘兮兮地吹嘘，此水对鉴别某些古玩玉器、陈旧字画上的隐秘痕迹、暗记有奇效，乃是从前朝秘方中改良而来，虽炼制不易，价格不菲，却因其问世时机与太庙“神镜显影”之事有着微妙的“巧合”，而引来了不少好奇心重、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古玩收藏家、乃至一些心思活络的商贾争相购买、研究，甚至试图高价求购配方。“回春堂”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东宫书房，夜幕再次降临，烛火摇曳。
老大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张质地精良、数额惊人的银票轻轻放在萧靖之面前光洁的书案上，低声禀报：“殿下，五殿下那边…‘显真水’的配方，已完全按照您的意思，通过七道互不关联、背景干净的中间人，分批、零散地‘卖’给了三家与朝中各方势力都无甚瓜葛、信誉尚可的药商，契约清晰，钱货两讫，绝无后患。这是第一批分红，五千两。后续根据销售情况，还会有进项。”
烛光下，萧靖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温暖的橘黄色光晕。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张代表着巨额财富的银票上，数字清晰。然后，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浩瀚无垠、繁星点点的夜空，深邃的眸底映着点点星光，唇角终于缓缓地、极淡地弯起一丝真实的、松快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切存在。
“告诉老五，这钱，让他自己好生收着，不必入公账。”萧靖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舒缓，“算是给他此番受惊的压惊费，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让他管好自己、还有他那个突然开了窍的妹妹的…封口费。”
【系统提示（仅萧靖之可见）：
支线任务【镜中谜影】完成。
成功解析前朝鸾凤宝鉴真相（蜂蜜封存隐秘遗诏）。
利用信息差与时机，成功制造舆论逆转，化解“太庙损器”危机。
通过商业操作，将临时道具“显真水”（伪）转化为可持续资金流。
奖励结算中…
资金奖励：五皇子萧靖晟名下产业“回春堂”资产5000两（首期，来源：显影药配方出售）。东宫隐蔽资金渠道1。
局势影响：瑞王萧靖瑞声望10，朝堂威信受挫，近期针对东宫的谋划被打乱。宗室与部分中立派官员对“天命”、“德能”之议关注度上升。
后续任务线索生成中…】
萧靖之眼中那点微光一闪而过，随即湮灭在更深沉的夜色与幽暗的眸底。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那里，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万家灯火如豆。
镜子，照出了百年前尘封的野心与无奈，也照出了当下波谲云诡的人心与算计。而真正的棋局，远未到终盘，方才刚刚步入中盘，杀机四伏，落子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