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霓裳迷阵》（2/2）

“时机正好，擒一人来问问城中虚实。”领头者示意。几人悄无声息滑下墙头，借着阴影，向一个背对他们、似乎正在擦拭剑架（实为兵器架）的“文士”摸去。

就在他们接近到数步之内，伸手欲擒的刹那——

那“文士”看似未动，宽大的袍袖却如流云般向后一拂，袖中寒光一闪！两名探子只觉手腕剧痛，已被暗藏的短刃划伤。同时，那“文士”猛然转身，眼神锐利如电，哪还有半分文弱之气，另一只手从袍襟下闪电般探出，一根黝黑短棍带着风声直击面门！

“拿下！”

随着一声暴喝，方才还在“吟风弄月”、“闲庭信步”的“文士”们，瞬间变脸！袍袖翻飞间，利刃出鞘，步伐变换迅捷，顷刻结成战阵，将几名不速之客团团围住。宽大的袍袖不再碍事，反而成了干扰敌人视线的利器；看似闲散的站位，此刻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战斗很快结束。这几名探子功夫不弱，但一来猝不及防，二来被这极度违和的场面扰乱了心神，三来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禁军合击，很快便被制服捆翻。

澹台战踱步过来，看着地上被捆成粽子、满脸惊怒羞惭的探子，哈哈一笑：“如何？咱们这‘风雅’聚会，可还入得了诸位的眼？下次记得，窥探军情，莫要被表象所惑。”

经此一役，“袍服练兵”虽仍被同僚私下戏称为“澹台雅集”，却也无人再敢小觑。澹台战更是将这套“外松内紧、以雅掩武”的法子操练得愈发纯熟。他未曾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数日后，小公主澹台星被乳母抱到校场玩耍。小丫头看到满场穿着宽袍的叔叔伯伯们“挥袖起舞”（她以为是在跳舞），乐得咯咯直笑，手舞足蹈。澹台战见妹妹来了，眉开眼笑，下令暂时休息，过来逗弄星儿。星儿挣扎下地，摇摇晃晃走到一旁的兵器架边，仰头看了一会儿，伸出小胖手，抓住了最小的一柄木剑。

然后，在众人含笑注视下，这小不点竟也学着叔叔们的样子，双手握着对她而言过长的木剑，小身子笨拙地左摇右摆，小脚丫跌跌撞撞地挪着步子，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模仿着挥袖、转身的动作。

那模样憨态可掬，引人发笑。但一直在一旁观察、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军中事务的老三澹台墨，却忽然愣住了。他丢下炭笔，几步走到星儿近前，蹲下身，眼中闪着惊奇的光芒：“星儿，好星儿，刚才那个转身的步子，再走一次给三哥看看？”

星儿虽不明所以，但见三哥感兴趣，便很配合地，又握着木剑，扭了扭小身子，木剑随着她转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稚拙的弧线。

“是了！是这种感觉！”澹台墨猛地一击掌，激动地对围过来的澹台战、澹台鹊等人道：“你们看星儿这无意识的举动！转身时重心的转换，手臂挥动的轨迹……虽然毫无章法，但那份天然的韵律，那种将身体转动与手臂伸展结合的本能……你们记不记得，母后的手札里曾零散提到，南宫家传有一门独特的技艺，将某些祈福舞蹈的步态、手势，融入强身健体之法中，尤其适合女子修习，讲究以柔韧灵动见长？只是传承不全，仅有只言片语。星儿这动作，竟隐隐有那么几分古法记载中的意趣！”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仔细回想。澹台鹊最先反应过来：“三哥是说，母后手札里提过的‘祈年舞’或‘吉云步’的残谱？那似乎是适合女子修习的健身导引之术。”

“正是此意！”澹台墨兴奋道，“星儿年幼，常看我们习武，也看宫中庆典时的乐舞，她这是无意识地把两者糅合在了一起，反而暗合了某种古朴的自然之道！”

澹台战眼睛一亮：“适合女子修习？强身健体？那不正适合星辉营的姑娘们吗？”

“大有可为！”澹台墨道，“我这就把星儿刚才的动作，和我记得的母后手札里的片段结合起来，试着推演整理一番！”

说做就做。澹台墨立刻凭记忆画下星儿动作的要点，并结合南宫皇后手札中关于灵动身法的零星记载，开始勾画草图。澹台鹊也加入进来，从强身健体的角度提供建议。澹台战则叫来星辉营中几位身手敏捷、悟性高的女兵，大家一同参详、尝试。

他们将这套脱胎于“星儿稚子舞”和南宫皇后零星记载的健身导引之术，加以整理、系统化，形成了一套适合女子练习的“吉云舞”。此术动作舒缓流畅，如行云流水，既能活动筋骨，强健体魄，又姿态优美，颇有古风。星辉营的女兵们修习后，不仅身体更显柔韧灵活，而且行动间别具一种轻盈韵律之美。“吉云舞”后来不仅在星辉营中流传，甚至渐渐传入宫廷和民间，成为一项颇受女子喜爱的雅致活动，此乃后话。

再说那幅《东宫童戏图》。在流传了一阵，引发诸多雅谈，甚至间接促成了“袍服练兵”和“吉云舞”的萌芽后，朝廷觉得此事风行已有时日，佳话流传已广，当适可而止。女帝遂下旨，着人温和回收市面尚在流通的画卷，不再加印。已为私人收藏者，亦不追缴，任由其作为一段雅事纪念。

回收上来的画卷，择一吉日，在宫中开阔处，以庄重而不失雅致的方式统一焚化，以示对此段温馨往事的珍藏与圆满结束。焚烧之时，青烟袅袅，并无异象。负责此事的官员对在场众人温言道：“此画所记，本是天家亲子温情，一段佳话。今妥善收藏其誉，正如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恰到好处便好。唯愿百姓感此画中亲情雅趣，心向和睦，共沐祥和。”

而澹台墨最初临摹的那幅最精良的画卷，并未焚毁。经太子首肯，此画被重新精心装裱，悬于南宫学堂一处清雅静室之中，与南宫皇后其他书画遗泽并列，供有缘人品鉴。画旁另附一小笺，上有小公主澹台星用胭脂按下的可爱手印，旁有她口述、澹台墨代笔的稚语：

“哥哥衣衣好看！星星学！”

见者无不莞尔，感受到一份流淌于笔墨间的亲情温暖与天真童趣。至于瑞王府早先收购的那些画卷，后经查验，不过是普通版本，并无任何异常之处，此事也就渐渐淡去。

一场因太子童年画像引发的风雅趣事，始于亲情，成于佳话，间有小小波折与各方关注，最终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圆满收官，不仅未损太子清誉，反添其亲和雅望，更意外地促成了军中“惑敌”新法与女子“健体”古术的萌芽，留下一段为人称道的京城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