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裙装禁军与女装太子图》(2/2)
“笑什么笑!都严肃点!”澹台战板着脸,眼中却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这可是最高级别的战术伪装!是迷惑敌人、攻其不备的绝妙战法!想想看,要是突厥那些蛮子,翻墙进来侦查,看到满校场都是我们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在‘嬉戏’,他们会怎么想?肯定会放松警惕,觉得大周无人,禁军都是一群娘们儿!”
他顿了顿,继续慷慨激昂地“训话”:“等他们大意靠近,嘿嘿……”澹台战猛地一把撩起自己身上的“裙摆”(动作豪放得毫无“娇弱”风范),露出间暗藏的皮鞘中,抽出了一根黝黑沉重的短棍,凌空挥舞,虎虎生风,“咱们就突然发难!抽出藏在裙子,是扮娘子打豺狼!”
为了让将士们尽快“适应角色”,澹台战还“贴心”地编排了几招“裙装战术”。比如,如何利用宽大的袖子和披帛,在近身时突然甩出,缠住敌人兵器或脖颈(“这招叫天女散花,不对,是披帛绞杀!”);如何拔下发髻上的(特制加长加硬)步摇,当作短匕或点穴撅使用(“看准穴位,太阳穴、咽喉、下阴,哪里要紧戳哪里!”);甚至如何集体假装被敌人气势“吓晕”,躺倒一地,等敌人靠近查看时突然暴起,群起而攻之(“都给我晕得逼真点!翻白眼,吐舌头,腿要抽抽!”)。
校场上鬼哭狼嚎,将士们为了不挨门板(虽然澹台战下手有分寸),只得硬着头皮,努力扭动着与他们体型格格不入的腰肢,甩动着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水袖,还要练习“娇弱晕倒”和“突然暴起”的瞬间转换。那场面,简直是一场荒诞绝伦的噩梦。消息传到其他军营,同僚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笑到捶地,纷纷前来“观摩学习”,校场外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笑声几乎掀翻了天。
然而,这场看似胡闹的“裙装训练”,却在几天后,意外地收到了奇效。
几名奉命潜入京城、打探禁军虚实的突厥精锐细作,趁着夜色,悄然摸到了左骁卫校场附近的高墙下。他们听闻近日大周禁军操练古怪,想亲眼查探。当他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借着月色和校场四周的火把光亮向下望去时,看到的情景让他们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只见校场之上,数百名身着各色艳丽裙装、体态“婀娜”(如果忽略那过于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的“女子”,正随着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软绵绵的丝竹声(澹台战不知从哪找来的乐师),甩着水袖,迈着“轻盈”的步伐,在“翩翩起舞”。动作虽然僵硬古怪,但远远看去,确实是一副“宫女嬉春”或“贵女夜游”的景象。
“这就是大周最精锐的禁军?”一个突厥细作用突厥语低声嗤笑,语气充满不屑,“果然如传闻所说,皇帝昏聩,任用裙带,连军营都成了女人嬉戏的地方!这样的军队,何足惧哉?”
“小心为上,再看看。”领头的细作比较谨慎,但眼神中也流露出放松。
他们又观察了一会儿,见那些“女子”除了跳舞,似乎并无其他举动,甚至有人跳着跳着,还“娇弱”地以袖掩面,似乎体力不支,被同伴搀扶下去休息。戒备心不由得降到了最低。
“机会难得,抓个舌头问问。”领头的细作示意,几人如同狸猫般从墙头滑下,借着阴影,向校场边缘一个刚刚“晕倒”被扶到一旁、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喘息”的“娇弱女子”摸去。
就在他们距离那“女子”不到三步,伸手欲抓其肩膀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娇弱无力”、靠着兵器架“喘息”的“女子”,猛然转身!宽大的裙摆如同怒放的花朵般旋开,露出了裙下结实的小腿和战靴。刚才还“无力”垂着的双手,闪电般从“裙下”抽出两根黝黑的短棍,带着凌厉的风声,一左一右,狠狠砸向最近两名突厥细作的面门!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完全不属于“娇弱女子”的、中气十足的暴喝:“动手!”
几乎是同时,周围那些原本在“翩翩起舞”或“娇弱晕倒”的“女子”们,瞬间变脸!裙摆翻飞间,短棍、匕首、飞镖,甚至还有从袖中抖出的铁链、从披帛中抽出的软剑,各种兵器寒光闪烁!刚才还杂乱无章的舞步,瞬间变成了训练有素的合围阵型,进退有据,攻防一体,将几名闯入的突厥细作团团围住!
尤其是那招“披帛绞杀”,被一个体壮如熊的校尉使得出神入化,柔软的披帛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准地缠住一名细作的弯刀,猛地一绞一拉,竟将刀夺了过来,反手就用刀背将其拍晕。
“揍爹七式!走你!”另一名禁军兴奋地喊着自创的招式名,短棍专攻下三路,打得一名细作惨叫连连。
战斗结束得极快。几名突厥精锐细作,在毫无防备、且被这极度违和、冲击力巨大的画面震得心神失守的情况下,面对一群虽然穿着裙子但下手比以往更黑更狠的禁军大汉,几乎没怎么反抗,就被迅速制服,捆成了粽子。
澹台战拎着门板走过来,用门板边缘挑起一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细作的下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我们大周的‘小娘子’,伺候得还舒服吗?”
那细作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屈辱和茫然,一口血沫子喷出,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消息传开,举朝哗然。谁也想不到,二皇子这看似荒唐透顶的“裙装训练”,竟然真的立了功,活捉了好几个突厥精锐探子!虽然手段……嗯,不甚光彩,但结果实实在在。女帝在朝会上听闻奏报,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维持住威严,对澹台战“不拘一格,以奇制胜”的做法,给予了口头嘉奖(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在咬牙),并默许了左骁卫继续这种“特殊训练”,只是严令不得穿出军营,以免“有伤风化,惊扰百姓”。
然而,更大的转机,出现在这场闹剧开始的第七天。
这天,澹台星被乳母抱着,来校场“看望”正在辛苦“练舞”的二哥哥(她以为穿裙子就是跳舞)。小丫头看到满场穿着花花绿绿裙子、动作古怪的叔叔伯伯们,非但不害怕,反而乐得手舞足蹈,在乳母怀里咯咯直笑,小手拍得通红。
澹台战见了妹妹,心情大好,暂时解散了队伍休息,自己则过来逗弄星儿。澹台星挣扎着从乳母怀里下地,摇摇晃晃地走到校场边缘的兵器架旁。架子上放着训练用的木制兵器,刀枪剑戟都有。星儿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伸出小胖手,抓住了其中最小巧的一把木剑。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小不点,竟学着刚才那些禁军叔叔“跳舞”的样子,双手握着对她来说过长的木剑,小屁股一扭一扭,小脚丫笨拙地在地上划拉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着音,模仿着“甩袖”、“转身”的动作。
那动作稚嫩无比,毫无章法,完全是小孩子的胡闹。但一直在一旁观察、记录(或者说看热闹)的老三澹台墨,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炭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等等!星儿刚才那个转身抬手的动作……还有那个挪步的姿势……”澹台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冲过去,也顾不上逗妹妹,立刻蹲下身,急切地比划着,“星儿,好星儿,再扭一下给三哥看看?就像刚才那样,拿着剑,转个圈?”
澹台星被三哥突然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巧地(或者说觉得好玩地),又握着木剑,笨拙地扭了扭小身子,转了半个圈,木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个毫无威胁、却意外流畅的弧度。
“是了!是了!就是这种感觉!”澹台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惊愕的澹台战,又看向闻讯赶来的澹台鹊和澹台铢,语无伦次地说:“外婆!外婆的手札里提到过!南宫氏有一门独特的、将舞蹈融入武学的技艺,叫做‘霓裳剑舞’!但传承已断,只有零星记载和几个起手式的描述!星儿刚才那几下,虽然毫无章法,但那种韵,那种意,尤其是转身时重心的转换和手臂挥动的轨迹,和手札里描述的‘霓裳剑舞’起手式的神韵,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众人皆惊。澹台鹊立刻回想南宫皇后手札中的相关片段,澹台战则是眼睛一亮。他们都曾看过那些零散记载,知道“霓裳剑舞”并非纯粹表演,而是一种极为高明、将柔美舞姿与凌厉杀招完美结合的女子战技,尤其适合身形相对轻盈、以巧劲和灵动见长的女子修习。
“星儿从小看我们习武,也看宫女们跳舞,她这是无意识地把两者结合了?”澹台鹊分析道,“小孩模仿,往往能抓住最核心的‘神’,而不拘泥于‘形’。”
“管她怎么会的!”澹台战一拍大腿,兴奋得两眼放光,“老三,你赶紧的,把星儿刚才那些动作,还有你觉得像‘霓裳剑舞’的感觉,都记下来,画下来!老四,你对照外婆的手札,看看能不能补全或者推演!咱们这‘裙装战术’,要是能配上真正的、有杀伤力的女子战技,那就不再是搞笑了,那是真正的奇兵!是能给星辉营那帮丫头们用的正经战阵!”
说干就干。澹台墨立刻发挥他过目不忘和速记的本事,将澹台星那稚嫩笨拙的“舞剑”动作,分解、记录、甚至加以想象和延伸,画成了一幅幅连贯的动作示意图。澹台鹊则一头扎进南宫皇后的手札和相关武学典籍中,寻找理论依据和可能的衔接招式。澹台战召集了星辉营中身手最好、也最有悟性的几名女兵,结合澹台墨的“星儿舞剑图”和澹台鹊找出的理论,开始尝试编创、磨合。
他们将这种脱胎于“星儿稚子舞”和南宫皇后“霓裳剑舞”残谱的新式战阵,命名为“星辉霓裳阵”。此阵充分利用女子身形灵巧、柔韧度高的特点,以飘逸华丽的裙装(特制,内含软甲,可藏兵刃)为掩护,步伐看似舞蹈,实则暗合五行八卦,进退有据。攻击时,长袖、披帛、裙摆皆可为武器,或缠或绞或拂,配合特制的短剑、峨眉刺、袖箭等轻巧兵刃,专攻关节、穴道等要害,诡异狠辣,令人防不胜防。防守时,则利用舞蹈般的旋转、滑步,轻易化解刚猛力道,姿态优美却杀机暗藏。
“星辉霓裳阵”很快在星辉营中推广开来,并在此后多次边关冲突和小规模剿匪中大放异彩。那些原本瞧不起女子为兵的敌人,往往在见到这群“花枝招展”、“翩翩起舞”的女兵时放松警惕,随即就会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中,被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杀招夺去性命。此阵后来成为星辉营的招牌战阵之一,威名远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视线转回当下,那幅引发了“裙装禁军”和“星辉霓裳阵”的《东宫羽衣秘戏图》,在经历了全城热议、瑞王府抢购、澹台战“灵感迸发”等一系列风波后,终于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女帝在得知了瑞王府暗中大量收购此画、以及澹台墨在画中暗藏密文警告瑞王的事情后(此事澹台墨已私下禀报),果断下旨,以“有损天家威严,流于市井,徒增笑谈”为由,下令全城回收此画,无论版本,一律收缴,当众焚毁。
焚毁地点选在朱雀大街街口,当众进行,以示朝廷态度。士兵们将从各处收缴来的、堆积如山的《东宫羽衣秘戏图》及其雕版,投入巨大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火焰冲天而起,纸张和木板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有不舍,有感慨,也有终于看够热闹的释然。
然而,就在所有画作即将燃尽,火光最盛之时,异象发生了。
只见那跳跃的火焰之中,并未如寻常纸张焚烧般只余灰烬,而是从那无数画卷化为的烈焰中心,升腾起一片氤氲的、若有实质的金色光芒!那金光并非火焰本身的颜色,而更像是从燃烧的画纸中析出、凝聚而成。金光在空中扭曲、变幻,最终竟隐约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姿态高傲威严的——朱雀图腾!
那图腾完全由金色的光点构成,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在熊熊火光映衬下,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才渐渐淡化、消散于空中。
满街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神异非凡的景象惊呆了。连执行焚烧命令的士兵,也愣在了原地。
女帝并未亲临,但早有安排的官员,在异象消散后,越众而出,朗声道:“诸君可看清了?此画非凡俗之物,暗藏南宫先皇后灵韵警示。天家之威,非俗物可亵;储君之仪,非戏言可伤。今日焚画,非为掩瑕,实为昭示:有些戏言,可博一笑;然有些戏言之下,藏着的,却是真刀真枪,是暗流汹涌。诸君,当慎思,明辨。”
这番话,既解释了金光的“神异”,又敲打了那些暗中蠢蠢欲动、想借题发挥之人,还顺带抬高了太子和南宫皇后的地位。百姓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朱雀显灵的景象却是亲眼所见,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关于此画的种种议论,也渐渐平息,转而变成了对南宫皇后和太子的种种神异传说。
焚烧过后,灰烬被妥善清理。但据负责此事的官员私下透露,在清理灰烬时,他们发现了一幅“漏网之鱼”——并非真的遗漏,而是女帝事先吩咐特意留下的一幅。这幅画,正是澹台墨最初临摹的、最为精良、也包含了完整暗纹信息的那一幅“原版”。
这幅画没有被销毁,而是被精心装裱起来,送入了即将正式开放的南宫学堂,悬挂在一间专门陈列南宫皇后遗泽的静室之中。画旁附有注释,不过这次的注释并非严肃的文字,而是一个小小的、用胭脂按下的、略显歪斜的孩童手印——是澹台星的“爪印”。手印旁边,还有一行稚嫩却工整的小字,是澹台星口述,由老三澹台墨代笔记录下的“观后感”:
“哥哥穿花衣衣,好看!星星也要穿!”
看到这幅画和这句天真烂漫的评语,所有知情者都会心一笑。那场因一幅画引发的轩然大波,那些暗藏的刀光剑影,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似乎都在这童言稚语中,化为了温馨有趣的一页。
哦,对了,还有瑞王府暗中收购、准备用来大做文章的那五百份《东宫羽衣秘戏图》。它们并没有出现在焚画的现场,也没有被瑞王府的人成功“控制”。因为,早在瑞王府的管家带着画去向瑞王邀功、并被瑞王识破画中暗纹之后不久,这五百份画,就被人“调了包”。
能干出这种事的,自然是我们的老五,澹台铢。他早就料到瑞王府会暗中收购,提前就准备好了“备份”。瑞王府的人买走的,表面上看起来和市面流通的版本一模一样,但用澹台鹊特制的、无色无味的药水涂抹后,画中太子所穿的华丽霓裳羽衣上,那些繁复的暗纹会逐渐变化,最终浮现出的,不再是警告性质的密约条款片段,而是瑞王这些年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甚至与境外势力暗通款曲的部分铁证!虽然只是部分,但已足够致命。
瑞王在封地收到这批“被动过手脚”的画,又惊又怒,想要销毁,却又怕销毁不彻底留下把柄;想要辩解,却无从辩起——画是从他府中搜出的,药水显影的方法也是他“自己发现”的(澹台铢派人巧妙泄露)。这五百份看似“污蔑太子”的画卷,最终成了压垮瑞王的又一根稻草,在不久后的彻底清算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然,那也是后话了。至少在此刻,在“裙装禁军”的操练声和“星辉霓裳阵”的磨合声中,在南宫学堂那幅带着童趣评语的画像前,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某种荒诞却有趣的“平静”。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南宫旧宅的那些故纸堆里,又会翻出什么令人哭笑不得、却又总能歪打正着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