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裙装禁军与女装太子图》(1/2)
景和五十三年的秋天,似乎格外多事。先是“胭脂隐疾”案,再是“口水真言符”风波,紧接着又是“晨尿破蛊汤”的惊险与传奇。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京城里的暗流汹涌,似乎都被皇室接二连三、看似荒诞却又总能歪打正着、化险为夷的“奇遇”给搅乱了节奏。然而,真正的对手并未就此偃旗息鼓,他们只是潜藏得更深,等待下一次发难的机会。
这机会,或者说,一个意想不到的、由皇室内部成员亲手制造的、充满戏剧性的“破绽”,以一种极为荒诞的方式,悄然降临了。
事情的起源,平淡无奇。老五澹台铢,这位对“生财之道”和“奇货可居”有着野兽般直觉的皇子,在奉命整理南宫旧宅那堆积如山、尚未完全理清的库房时,于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画缸底部,发现了一卷用杏黄色绫子包裹的卷轴。画缸里类似的卷轴有数十个,大多是一些普通的山水花鸟,或是南宫氏先祖的画像。但这卷轴的包裹绫子颜色格外鲜亮些,保存也似乎更完好,引起了澹台铢的注意。
他拂去灰尘,解开系带,将卷轴缓缓展开。
只一眼,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足足愣了有七八息的功夫。然后,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发现宝藏般狂喜的、低沉而古怪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哈哈哈……发了,发了!绝世珍藏!真正的绝世珍藏啊!”
只见那幅画卷之上,并非什么庄严肃穆的祖宗画像,也不是常见的文人雅士图。画中之人,身着繁复华丽、色泽艳丽的裙装,头戴镶珠点翠的花冠,肩披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帛,广袖长裙,衣袂飘飘,竟是一身极为精致、明显是前朝风格的“霓裳羽衣”舞姬装扮!
然而,穿着这身绝美裙装、立于一树繁花之下、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风铃声响的“美人”,却生着一张澹台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的、带着一丝不情愿又强作镇定的薄唇,尤其是眼角那一点小小的、颜色浅淡却无法忽视的泪痣……这分明是少年时期的太子,他的大哥,澹台烬!
画中的太子,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身量未足,面容还带着少年的清俊,尚未完全长开。但正是这份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青涩,配上那身艳丽到极致的女装,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反差美感。他脸上的胭脂似乎涂得有些重,眉毛也被精心描画过,更显得肌肤胜雪。尤其是眼角那点泪痣,在胭脂的衬托下,非但不显女气,反而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与脆弱交融的独特风致。背景是南宫旧宅的花园,一树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落英缤纷,更衬得画中人如在云端。
画卷的笔触极其细腻,衣饰的纹理、花瓣的层次、甚至人物眼中那细微的、混合着羞恼、无奈和一丝好奇的复杂情绪,都刻画得淋漓尽致。画卷的右下角,有一行清隽的小字题款:“阿烬试妆戏作,婉绘于上巳,愿儿常开怀。”落款处,是一方小小的、朱红色的“婉”字印。
是外婆南宫皇后!这竟是她亲手所绘!看题款,是某个上巳节(三月三,也是女儿节,有试新妆、踏青的习俗),或许是出于慈母的玩心,或许是少年澹台烬被母亲和妹妹(云懵懵,即当时的云妃,后来的云贵妃)哄着、闹着,试穿了前朝流传下来的、华丽异常的霓裳羽衣。而南宫皇后,则用她出神入化的丹青妙笔,将儿子这难得(且估计很不情愿)的女装瞬间,永久地记录了下来。
澹台铢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他太清楚这幅画的价值了!这不是普通的画像,这是少年太子的“黑历史”,是南宫皇后的真迹,是融合了皇家秘辛、亲情趣味和绝世画工的、独一无二的奇珍!更重要的是,在眼下这个太子声望日隆、但瑞王府余孽虎视眈眈、民间对太子私生活也多有揣测的微妙时刻,这样一幅画流传出去,会造成何等轰动?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是毁誉参半,还是……别有奇效?
一个大胆、刺激、带着浓浓澹台铢风格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形。他立刻卷好画轴,像捧着稀世珍宝,不,就是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冲出库房,径直去找他那个“志同道合”、同样对“搞事”充满热情且技艺高超的三哥——澹台墨。
“三哥!三哥!快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澹台铢冲进澹台墨临时的书房,将画轴在书案上小心铺开。
澹台墨起初不以为意,但当他看清画中内容时,反应几乎和澹台铢一模一样——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嘴角开始疯狂上扬,眼中迸发出和澹台铢如出一辙的、发现“宝藏”的光芒。
“这……这是大哥?十二岁?我的天……”澹台墨绕着书案走了两圈,从各个角度欣赏着画中人的“风采”,尤其是那眼角泪痣在胭脂映衬下的效果,啧啧称奇,“外婆这画工,真是绝了!把大哥那副‘屈尊降贵’、‘生无可恋’又强作镇定的别扭劲儿,画得入木三分!还有这身衣服,前朝内库的珍品吧?这料子,这纹饰……”
“三哥,别光顾着欣赏,”澹台铢搓着手,兴奋得两眼放光,“你说,咱们要是把这画……嗯,稍微‘润色’一下,让它流传出去,会怎样?”
澹台墨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他摸着下巴,眼神也变得贼亮:“你是说……借这幅画,搞点事情?搅浑水?还是……”
“当然是搞钱……啊不,是弘扬我大哥的‘亲民’形象,顺便给瑞王府那些家伙添点堵!”澹台铢义正辞严,但眼里的金光怎么也掩饰不住,“不过,直接原画流出肯定不行。咱们得加工一下,比如,起个响亮点的名字,再弄点配套的东西……”
两兄弟一拍即合,脑袋凑到一起,开始嘀嘀咕咕。澹台墨擅长书画鉴定、临摹和机关暗语,澹台铢精通商业运作和人心把握。很快,一个详细(且胆大包天)的计划出炉了。
澹台墨负责“艺术加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原画临摹了数份,确保形神兼备。然后,他在其中一份精心临摹的画卷上方,用他那手风流飘逸的行楷,题写了一行极富煽动性和想象空间、却又在香艳边缘反复横跳的标题——《东宫羽衣秘戏图》。这标题,既点明了人物(东宫太子)、服饰(羽衣),又用“秘戏”二字引人无限遐想,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浮想联翩,却又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
接着,他找来了京城最好的雕版师傅(用重金和“太子秘密任务”的双重名义封口),连夜将这幅加工过的画作制成雕版。为了“以飨大众”,他还“贴心”地制作了三种版本:普通黑白线描版(售价十文钱,走量),精致套色彩印版(售价一百文,面向中产),以及限量仿古绢本手绘上色版(售价一两银子,针对高端收藏家)。同时,他“灵机一动”,跑去骚扰正在药庐里研究新方的老四澹台鹊。
“四哥!帮个忙,快,急用!”澹台墨风风火火。
“又怎么了?我忙着呢。”澹台鹊头也不抬,正在称量药材。
“弄点香粉,味道要特别,最好是前朝宫廷那种奢靡又带着点神秘感的气息,能让人闻了就浮想联翩那种!就说……洒了能梦见前朝繁华,邂逅画中仙!”澹台墨描述得天花乱坠。
澹台鹊被他吵得没办法,又听说是“为了大哥的大计”(澹台墨语),只好丢下手中的药材,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库存,用几种带有异域风情的香草、花瓣粉末,加上一点点南宫旧方里找的、据说有安神助眠效果的药材边角料,混合出一种味道浓郁独特、带着粉感的香粉,胡乱装进一批小瓷瓶里,塞给澹台墨:“拿去拿去,别烦我。这粉就叫……‘霓裳忆梦粉’吧。”
“霓裳香粉?好名字!”澹台墨如获至宝,抱着瓶子跑了。
于是,第二天,整个京城的书画铺子、胭脂水粉店、甚至一些茶馆酒楼门口,都挂上了这幅令人瞠目结舌的《东宫羽衣秘戏图》。从十文钱的廉价木版画,到一两银子的“珍藏手绘”,各种档次,任君选择。购买任意版本画作,还附赠一小瓶老四“特制”的“霓裳香粉”,宣称“洒于枕畔,可梦回前朝,得窥仙姿”。
全城轰动!
这可比之前任何关于皇室的八卦都要劲爆!画中的太子,虽然年少,但那份独一无二的气质和那身华丽到极致的女装,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大姑娘小媳妇们挤在店铺前,脸红心跳地抢购,一边低声议论“太子殿下小时候竟这般模样”、“真是俊俏得不像话”,一边将画小心卷好藏入袖中,顺便将那据说能让人梦见太子的“霓裳香粉”捂在胸口。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们立刻编出了新段子,什么“太子原是九天玄女下凡历劫,故有倾城之姿”,什么“前朝霓裳认新主,预示太子将承大统”,越说越玄乎,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这幅画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并且迅速向周边州县蔓延。太子澹台烬年少时的这段“黑历史”,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大白于天下,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这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自然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瑞王府残存的暗探混在激动的人群中,看着那幅被争相购买、议论纷纷的画像,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太子身着女装,姿态“妖娆”,还被冠以“秘戏图”这样的标题大肆贩卖,这若是操作得当,足以严重损害太子威严,动摇其储君形象,甚至可编排其有“龙阳之好”、“雌伏之态”,简直是泼脏水的绝佳材料!
一名潜伏在书画铺子隔壁当伙计的暗探,迅速将情况报了上去。瑞王府留在京中的管家(名义上是某富商)闻言大喜,立刻调动所能调动的银钱,暗中下令:“买!有多少买多少!尽量全部收走,控制舆论,然后散播流言!”
于是,在普通百姓和深闺女子的疯狂抢购之外,又多了一股暗中扫货的力量。短短两日,市面上流通的数千份《东宫羽衣秘戏图》,竟有超过五百份,被瑞王府的人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收购、囤积了起来。管家志得意满,觉得立下了大功,迫不及待地带着几份品相最好的画作,通过秘密渠道,呈送给了远在封地、却始终关注京城动向的瑞王。
“王爷!大喜!大喜啊!”管家跪在瑞王面前,双手奉上画卷,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京城如何因这幅画而沸腾,太子声名如何受损,他们如何趁机大量收购准备进一步运作。
瑞王阴沉着脸,缓缓展开画卷。当画中那个身着霓裳羽衣、眼角泪痣鲜明的少年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狭长的凤眼猛地眯起,捏着画卷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画中少年那张脸,与他记忆中的某人,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凤眼,简直如出一辙。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厌恶与烦躁。然而,当他强压着不适,仔细审视画作的细节,尤其是那些衣饰上的繁复暗纹时,他脸上的肌肉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蠢货!”瑞王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上好的青瓷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管家一身。管家吓得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瑞王指着画,声音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而微微变调:“你们这些蠢材!眼睛都瞎了吗?!这画工!这用笔!这是南宫一脉早已失传的‘织影术’!根本不是普通的春宫秘戏图!他在用画传讯!这衣饰上的暗纹,每一道云纹,每一处卷草,都是字!是密文!”
管家愕然抬头,看向那幅在他眼中只是“太子女装丑闻”的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这才惊恐地发现,那些看似华丽的装饰性暗纹,在瑞王指出后,细细看去,其笔画的走向、转折、连接,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规律,不像随意绘制的花纹!
瑞王一把夺过画卷,凑到灯下,眯起眼睛,手指颤抖地顺着那些暗纹的走向描画,口中喃喃念出一些破碎的词语:“……乙未年……朔方……战马……铁器……以盐茶易……这、这是……”他越看脸色越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些暗纹破解后组成的语句,赫然是他早年与突厥某些部落秘密往来、约定以盐茶换取战马铁器的部分条款细节!虽然并非最核心的密约,但已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他早知道……他早就知道了!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戏弄我?!”瑞王又惊又怒,一把将画卷撕得粉碎,“查!立刻去查,市面上所有这种画,全部收回来!一张都不能留!快去!”
然而,已经晚了。就在瑞王府的暗探手忙脚乱地想要回收那些他们已经收购、以及仍在市面流通的画作时,京城里,另一场由这幅画间接引发的、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闹剧”,正在禁军的校场上如火如荼地上演。
而这场闹剧的导演,正是禁军统领,二皇子澹台战。
当《东宫羽衣秘戏图》的风潮刮遍全城时,自然也刮到了军营。一些胆大的兵痞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份,私下传阅,啧啧称奇。消息很快传到了澹台战耳朵里。他起初是暴怒,觉得这有损大哥和皇家威严,准备抓几个典型军法处置。但当他看到那幅画,尤其是听说了这幅画引发的全城热议、甚至吸引了大量突厥细作混在百姓中打听购买的消息后,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念头,在他那充满军事奇思妙想(或者说恶趣味)的脑海中诞生了。
“既然他们喜欢看‘娇弱’的,那就让他们看个够!”澹台战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跳,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传我将令!从明日开始,左骁卫三千将士,操练项目变更!”
次日,禁军左骁卫的校场上,出现了足以载入史册、让所有目击者终身难忘的诡异景象。
三千名平日里虎背熊腰、杀伐果断的禁军精锐,此刻,全部换上了……改良版的齐胸襦裙。
是的,襦裙。虽然不是那种极致飘逸华丽的霓裳羽衣,但也是实打实的女子服饰。高腰、长裙、广袖,为了适应“战术需要”,布料选用了相对结实的棉麻而非丝绸,颜色也五花八门,姹紫嫣红,远远望去,校场上仿佛瞬间开满了移动的、壮硕的“鲜花”。
将士们个个面如死灰,生无可恋。让他们上阵杀敌,他们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让他们穿上这轻飘飘、软绵绵的裙子,还要“扭起来”,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尤其是那些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套在粉嫩嫩的裙装里,那画面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澹台战自己却毫无心理障碍,他甚至还特意挑了一件枣红色的、相对“英气”一点的胡服式女装套在自己的铠甲外面,手里扛着那扇从“晨尿破蛊汤”事件中幸存下来、如今已成为他标志性“教鞭”的包铁门板,在校场上来回巡视,声如洪钟: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扭起来!对,扭胯!摆袖!想想你们现在不是什么禁军精锐,你们是手无缚鸡之力、风一吹就倒的娇弱闺秀!走路要莲步轻移,说话要细声细气!”
他走到一个因为动作僵硬、同手同脚而被同伴暗暗取笑的校尉面前,用门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屁股(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和那校尉涨红的脸):“王校尉!说你呢!腰肢软一点!对,想象你在摘花!还有你这手,兰花指!翘起来!要翘得自然,翘得风情万种!对,就这样!”
王校尉苦着脸,努力想翘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做出“兰花指”的造型,结果手指僵硬得像鸡爪,惹得周围人更是憋笑憋得内伤,步伐越发歪歪扭扭,如同喝醉了酒的狗熊在跳胡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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