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晨尿破咒汤》(2/2)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金光,从紫铜药炉中猛然爆发!
那厚重的铜制炉盖,如同一片被狂风掀起的落叶,被无法想象的巨大冲击力直接掀飞,旋转着撞破了药庐并不算坚固的木质屋顶,带着一溜火星和蒸汽,不知飞向了何处。紧接着,炉内那已化为纯粹、耀眼金色的滚烫药汤,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金色岩浆,冲天而起!
没有火焰,没有黑烟,只有一道直径近丈、纯粹由沸腾金色药液形成的洪流,裹挟着沛然的能量和奇异的药香,顺着被炉盖撞破的屋顶大洞,直冲夜空!那景象,不像是爆炸,倒像是一道逆流的金色瀑布,一道人为制造的金色喷泉!
这金色的药液喷泉冲上数十丈高的夜空后,并未如寻常液体般洒落,而是在某种残留药力或奇异的作用下,于夜空中猛地“绽开”!仿佛一朵巨大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烟花,覆盖了小半个旧宅乃至附近街区的上空。然后,这“金色烟花”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带着莹莹金光的“雨丝”,朝着四面八方飘洒而下。
这“金雨”的飘落,似乎并非完全随机。绝大部分都无害地落在了南宫旧宅的庭院、屋顶和附近的空地上,但其中相当集中、也最为闪亮的一股,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朝着三条街外、一处看似普通民居的院落屋顶,倾泻而下!
那里,正是暗卫早已盯上、却因缺乏确凿证据和怕打草惊蛇而未能动手的一处瑞王府余孽暗哨据点!平日里,那里伪装成一家经营不善的杂货铺,此刻深夜,本该是万籁俱寂,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照亮夜空的“金色喷泉”和随之而来的“金雨”,而惊动了不少潜伏的暗桩。几个身影从屋顶、墙角的阴影中略显仓皇地探出头,想查看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们就被兜头浇下的、还带着余温的金色药雨淋了个正着!
“什么东西?”
“是雨?怎么是金色的?”
“好烫!”
惊疑的呼声刚刚响起,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只见那几个被金色药液淋到的暗哨,身上凡是接触到药液的地方——皮肤、衣物、头发——瞬间冒起了浓密的、带着腥臭气味的白烟!那白烟并非烧伤的水汽,而更像是某种活物被强行从宿主体内逼出、灼烧时产生的秽气!紧接着,在暗哨们痛苦扭曲的哀嚎和翻滚中,一道道细小、扭曲、色泽暗红、形似缩小版狼崽的虚影,竟真的从他们的口鼻、耳朵,甚至皮肤毛孔中,挣扎着、惨叫着被“逼”了出来!这些虚影一接触空气,被金色药雨的光芒一照,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消散无踪。
“我的蛊!我养了十年的本命狼蛊啊!!”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暗哨,顾不得身上被药液灼烧的刺痛,眼睁睁看着一道比其他人都要凝实些的暗红狼影从自己胸口透出、在金色光雨中哀嚎消散,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绝望无比的哭嚎,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狼蛊被强行破除,对他们这些以蛊为力、甚至性命交修的死士而言,无异于根基被毁,修为尽废,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生不如死。
南宫旧宅这边,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所有人。女帝带着太子等人第一时间赶到,正好目睹了金色药泉冲天、金雨倾泻的奇景,也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待一切稍稍平息,澹台战丢下那扇被金色药液淋得斑斑点点、却成功护住了弟弟妹妹的门板,心有余悸地看着一片狼藉、屋顶开了个大洞的药庐。澹台鹊则灰头土脸地从二哥身后钻出来,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而是扑向那已经空空如也、炉体仍在发红、冒着青烟的紫铜药炉,看着炉底仅存的一层浅浅的、粘稠如蜜、金光流转的药膏,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真的成了!‘辟秽破蛊汤’!真的能逼出狼蛊!”他小心翼翼地用银匙刮取着那点珍贵的药膏,装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中。
很快,远处暗哨据点的情况被飞马回报。那被“金雨”重点关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倒了好几个浑身冒着淡淡白烟、皮肤上残留着金色斑点、哀嚎不止或昏迷不醒的汉子。暗卫冲进去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全部擒获。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突厥的密信、毒药、以及一些显然是用来饲养或沟通狼蛊的诡异器物。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那些金色的斑点,在皮肤上清晰可见,用水洗、用刀刮都去不掉,仿佛天生的胎记,又像是某种无法消除的烙印。
“是药力残留!”太医令被紧急召来,检查了被擒的细作和澹台鹊刮取的那点药膏后,激动得胡须乱颤,“此药汤性至阳至纯,对阴秽蛊毒有极强的克制和标记作用!被此药汤淋过,体内狼蛊会被瞬间逼出焚毁,而药力会残留于肌肤,形成独特的金斑,洗脱不去!这简直是……简直是辨识内奸、破除蛊毒的圣药啊!”
女帝当机立断,一面命太医署全力协助澹台鹊,利用剩余的药膏和配方(现在完整了),尽快配制出更多、或许效力稍弱但足以标记狼蛊的药液或药粉;一面命令星辉营和暗卫,全城秘密搜查身上带有“不明金色斑点”的可疑人员。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瑞王府余孽在京城潜伏势力的末日。那些或主动或被动被种下狼蛊的细作,无论他们如何伪装,身上那无法消除的金色斑点,在星辉营女子禁军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一个个暗桩被拔除,一条条线索被顺藤摸瓜,隐藏更深的头目接连落网。京城的地下世界,经历了一场无声却彻底的大清洗。
然而,这“辟秽破蛊汤”威力巨大,其带来的“副作用”,或者说对制药核心参与者的影响,也开始悄然显现。而这影响,首先就应验在了提供了关键“澹台血脉指尖血”的澹台鹊身上——不,严格来说,他提供的血只是“引子”的一部分,真正引发后续连锁反应的,似乎是那承载了“药力”、或者说承载了“破咒”使命的汤药本身。而第一个服下按照完整古方重新熬制、但效力可能因材料或火候略有差异的汤药(用于验证药效及获取抗体)的人,是太子澹台烬。
服药当晚,一向眠浅梦少的太子,做了一个极其清晰、又极其荒诞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中,面对着悬挂在墙壁上的、那张描绘着大周万里江山的巨幅《江山舆图》。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尿意,紧接着,在梦中,他就那么毫无顾忌地,对着那幅珍贵的舆图,尿了起来。尿液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图纸,墨迹晕开,山河失色……
澹台烬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发现亵裤干燥,并无异常。但梦中那“尿湿舆图”的景象实在太过清晰,那纸张被液体浸透卷曲、墨迹模糊的画面,甚至那虚幻的“水声”,都仿佛还在耳边。他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这不安并非源于梦的荒诞,而是一种更奇异的、仿佛心血来潮般的预感。
天色未明,他却再无睡意。起身更衣,径直前往御书房。他屏退值守太监,独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仔细审视。图上江南道区域,标注着几处重要的堤坝。梦中“尿液”浸湿蔓延的地方,似乎正对应着其中一段名为“清江堰”的堤坝。
“传工部值守郎中,立刻去信江南道清江堰,询问堤坝近日情况,尤其注意有无鼠蚁蛀蚀、渗漏隐患,加派人手巡视,不得有误!”澹台烬没有犹豫,立刻下达了指令。虽然这指令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小题大做”,但太子的威严,让命令被迅速执行。
消息在午后传来。清江堰驻守官员紧急回报:就在昨夜,堤坝背水面一处因年久失修、被鼠群掏空内部的隐蔽位置,发生了小范围的渗漏和泥土流失,虽未酿成溃堤大祸,但确实出现了险情!若非太子及时提醒,当地官员加强了巡视并恰好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满朝皆惊!太子殿下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六天,太子澹台烬夜夜做梦,梦境内容千奇百怪,但核心永远离不开“尿”——尿湿了兵部的调兵文书,次日兵械库因屋顶年久失修漏雨,恰好泡烂了一批待发的机密调令;尿淹了突厥可汗送来的国书,当夜驿站走水(后查明是烛台倾倒),灭火时水桶打翻,真的将来使房间内的国书草稿浸得一塌糊涂;甚至梦见尿透了老三澹台墨私下编纂、记录太傅各种糗事和经典怼人语录的《气死太傅文集》手稿,结果次日澹台墨在给手稿做最后誊抄时,不小心打翻了掺了水的墨汁,整本文集手稿全部晕染报废,气得澹台墨捶胸顿足……
连续七日,七场荒诞不经的“尿床梦”,应验了七次或大或小、但都确实发生了的“水患”或“液体相关灾祸”。朝野上下,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最后的啧啧称奇,甚至开始有人暗中记录太子的“梦境预报”,以做参考。
太医令被女帝紧急召见,会同数位精通医卜星相、奇门遁甲的老太医,翻遍了皇室和太医署的珍藏典籍,甚至查阅了部分南宫皇后留下的、涉及玄异之术的残卷,终于在一个古老的、关于南宫氏“水官”传承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了可能的解释。
“启禀陛下,殿下,”太医令捻着胡须,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老臣等推测,这或许并非单纯的预知梦,而是南宫皇后古方中记载的一种近乎失传的秘术——‘水兆’之术!”
“水兆?”女帝和太子皆露疑惑。
“正是。”太医令解释道,“据残卷提及,南宫氏某些极为特殊的方剂,尤其以‘至纯之水’(如童便、无根水等)为引,且炼制过程引发天地元气剧烈变动的,成药后可能会赋予主要制药者或首位服药者一种短暂的、与‘水’相关的奇异感知力。此力并非主动预知,而是服药者自身的气机与天地间‘水’的异常变动产生共鸣,在梦中以象征性的方式显现。因其以‘童尿’这等至阴至纯又带阳和之气的‘水’为引,故多显化为‘尿’之意象。此力通常仅持续三日,最长不过七日,便会随药力彻底吸收而消退。殿下连做七日梦,应是所服药汤药力格外精纯霸道之故。”
原来如此!并非太子有了尿床预知超能力,而是那“辟秽破蛊汤”在发挥破蛊奇效的同时,其炼制时引动的天地元气和药性,与太子的血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暂时赋予了他对“水患”、“液体相关灾祸”的被动预警能力!这能力以荒诞的“尿床梦”形式呈现,虽令人啼笑皆非,却实实在在地预警了灾难。
“难怪……”澹台烬苦笑,回想起这几日荒诞又紧张的遭遇。他当机立断,既然这能力暂时无法控制,那就充分利用!他命人搬来一张特制的、带有防水围边的“防水龙榻”,就睡在榻上。榻边常备一个巨大的沙盘,标注着京城及周边重要地域的简图。每夜从“尿床梦”中惊醒,他不顾梦境的荒诞尴尬,立刻起身,根据梦中“尿湿”的方位或物品所对应的现实地点,在沙盘上做出标记,并连夜派人核查、预警、补救。
这项突如其来的、以“尿床”为触发机制的预警能力,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七日,却发挥了惊人的作用。除了预警清江堰险情,还成功提前发现了京城两处老旧坊市因排水不畅可能引发的内涝隐患、南方三处粮仓因雨季屋顶漏雨导致的霉变风险,甚至间接避免了一场因茶馆失火蔓延而可能引发的重大火灾(梦中他尿湿了茶馆的账簿,现实中茶馆因排查隐患发现了老化的火道)。
七日期满,最后一晚,太子梦见自己尿湿了御花园的锦鲤池。醒来后,他盯着沙盘上的御花园标记看了半天,最终只是下令加强了池边巡逻,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或许,这预示着“水兆”之力开始消退,也或许,仅仅是池中某条鱼跃出水面溅起了一点水花。
无论如何,这七日荒诞而高效的“尿床预警”,成为了大周朝堂上一段不可复制的传奇。而太子澹台烬那“为避水患,甘与沙盘同眠”的“勤政”形象(虽然实情有点歪),也愈发深入人心。
至于那尊在炼制“辟秽破蛊汤”时,炉盖被炸飞、立下“首功”的紫铜药炉?炉体本身在爆炸中严重变形,无法再使用。但那只被炸飞、在夜空中划过金色轨迹、最终不知坠落在何处的沉重铜制炉盖,几天后,被京郊的农户在田埂边发现,送了回来。
澹台鹊看着这承载了惊险一夜的炉盖,提议将其悬挂于已重新修葺、并准备设为南宫皇后纪念馆的南宫宗祠檐下,当作一口特殊的“风铃”。女帝欣然应允。于是,这口奇特的“风铃”便被悬挂了起来。它不像寻常风铃那般清脆悦耳,但每当雨天,雨水敲击在厚重而微微变形的铜盖上,便会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叮——咚——”声,悠远绵长,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也仿佛在警示后人:
“至纯之心,可破万秽。然天地之力,用之不可不慎。”
至于引发这一切的、那泡至关重要的“南宫童女晨尿”?其“剩余价值”可没有被浪费。极具商业头脑的老五澹台铢,在事件平息后,找到了那只最初承接了澹台星“库存”的、润湿了盏底的白玉小盏。虽然里面只剩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但澹台铢坚信,这承载了“至纯”之气的器皿,本身已非凡品。
他将这小盏用锦缎包裹,装入一个更精致的、密封的琉璃瓶中,瓶外贴上标签,上书:“南宫氏‘破咒护身瓶’,内蕴至纯童阳,可辟邪秽,镇宅安宅,尤克阴毒蛊物。”并附上一个简化版的、关于“晨尿破咒汤”的传奇故事(重点渲染其神奇功效,略去太子尿床梦等细节)。
这个“护身瓶”在澹台铢的运作下,很快成为京中达官显贵争相求购的“祥瑞”之物。最终,被一直关注大周“祥瑞”、深信其中必有神异的突厥可汗,以数匹千里马的代价,重金购得。可汗将其悬挂于自己的金帐之中,日夜相对。据后来突厥使臣透露,自从帐中挂了此瓶,可汗帐外夜间扰人的狼嚎声,竟真的减少了许多。是真有奇效,还是心理作用,抑或是巧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南宫皇后的遗泽,再一次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涤荡了阴霾,庇护了她的后人,也让百年之后的世人,再次领略了那位传奇女子,在医药与奇术之上,究竟达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