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出云风烈（2/2）

阿苏惟将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我已无话可说，便告辞了。”他没有再多停留，与尼子胜久、山中鹿之介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末次城。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败却透着倔强的小城，心中默默叹息——或许下次再听到这里的消息，便是噩耗了。

随从早已备好马匹，见阿苏惟将出来，连忙上前伺候。

“宫司，现在返回九州吗？”山田匡德开口问道。

阿苏惟将翻身上马，目光望向毛利军前线驻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急着回九州。既然来了西国，便去见一个人。”

此时的毛利军前线营地，气氛同样压抑。吉川元春站在帐外，望着出云的方向，眉头紧锁。父亲病重的消息让他心神不宁，麾下士气也日渐低落，不少家臣都劝他暂时撤军返回吉田郡山城，可他深知，一旦撤军，尼子军必然会趁机反扑，此前的战果将付诸东流。可若是继续僵持，军中粮草日渐短缺，且后方局势不明，实在难以抉择。

“营外有客求见，自称九州来人，说是有要事相谈。”侍从快步走来，低声禀报。

“九州来人？”吉川元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在九州方面并无关联，只知晓大哥与九州阿苏神宫一直有所联络，是掌控着贯穿九州与畿内商路的人。这个时候，难道是这人前来，可又为何会突然来到毛利军的前线营地？

吉川元春沉吟片刻，说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九州来人，究竟有何目的。”他心中充满了警惕，却也带着几分好奇。

阿苏惟将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了吉川元春的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洁，挂满了地图与军令文书，吉川元春端坐主位，眼神锐利的注视着他，周身散发着威严。“自九州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吉川元春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戒备。

阿苏惟将从容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不卑不亢：“阿苏神宫宫司，见过吉川大人，还请不必紧张，此行前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想来谈一桩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吉川元春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阿苏宫司为九州之人，大友家与我毛利家可谓是敌人，何来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阿苏惟将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在下掌控着九州与畿内的商路，能为毛利家带来利益，这也是先隆元公与在下交往的原因。”

吉川元春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听到了自己大哥的名字，阿苏惟将的话戳中了毛利家当下的痛点。如今毛利家因毛利元就病重，再加上毛利隆元猝然崩逝，毛利辉元的威望实在不足以弹压家中。可他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阿苏惟将必然有自己的诉求。

“想要什么？”吉川元春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着阿苏惟将，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阿苏惟将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的说道：“所求不多，只是希望，日后若是尼子家覆灭，请勿对山中鹿之介赶尽杀绝。”

这番话再次出乎吉川元春的意料，他原本以为阿苏惟将是想借此机会谋取利益，却没想到对方的诉求竟如此简单——对一个敌将的保全。

这让吉川元春对阿苏惟将多了几分好奇。

“为何要保全山中鹿之介？”吉川元春问道，“他是我毛利家的死敌，屡次率军反抗，留着，必成后患。”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阿苏惟将语气诚恳，“乱世之中，忠勇难得。山中鹿之介虽为敌将，却坚守誓言、忠义无双，这样的人才，不该死于无名之战。在下并非要吉川大人放了他，只是希望能留他一条性命，或许日后，能有别样用处。”

吉川元春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阿苏惟将，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阿苏惟将的提议确实诱人，借助其商路补充物资，能让毛利军在前线站稳脚跟，也是大哥毛利隆元方略的延续。而保全山中鹿之介，对毛利家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若是能生擒，既能彰显毛利家的气度，也能借此安抚尼子家的旧部，减少统治出云的阻力。

帐内陷入寂静，只有帐外的风声与士卒的脚步声传来。阿苏惟将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吉川元春必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对于毛利家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他也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为山中鹿之介留一线生机。

许久之后，吉川元春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你的提议，可以考虑。但需等父亲病情稳定后，由他决定，我会让人护送你至吉田郡山城。至于山中鹿之介，我可以先答应你，若能生擒，必不杀他。但若是他顽抗到底，我也无能为力。”

阿苏惟将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吉川大人。在下会立刻安排商队运送物资前来，助力毛利家稳住前线局势。相信这笔交易，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吉川元春微微颔首，语气冷淡的说道：“物资尽快送到。”他虽暂时松口，却依旧保持警惕。

“明白。”阿苏惟将从容应答，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大半，剩下的，便是等待毛利家的最终答复，以及局势发展。出云的风依旧凛冽，乱世的纷争也远未结束，但他终究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为那位忠义无双的青年，留了一丝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