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今山之战(1/2)
濑户内海的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吹过阿苏惟将一行人的衣袍。此刻他正行进在前往毛利家本城吉田郡山城的驿道上,腰间悬挂的毛利家通传令牌被风拂动,发出轻响。自出云与吉川元春达成初步约定后,他便加急赶路,欲亲见病重的毛利元就,敲定山中鹿之介的保全事宜。
可就在行至安艺国边境的港口驿站时,一封来自九州的急信,让阿苏惟将暂时驻足。信是甲斐宗运所写,字迹仓促,这可是不多见的景况,而且字里行间满是对九州局势的担忧:大友家围困龙造寺家不利,竟以一场惨败落下帷幕。
阿苏惟将展开信纸,指尖划过字句,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毛利元就的突然病重,不仅给了出云尼子家喘息之机,更间接改变了九州格局。此前毛利家与大友家在筑前、丰前一线相互牵制,大友义镇虽有心重振在九州的威信,却始终不敢倾尽全力。如今毛利军因主君病重收缩防线,牵制之力骤减,大友义镇终于抓住机会,将满腔野心尽数投向了肥前的龙造寺家。
这位近年沉迷基督教、依旧嗜战如命的大友家当主,从未给领地留出休养生息的时间。刚结束与毛利家的对峙,便立刻下达了新一轮总动员令,以“清扫肥前”为名,在麾下领地及附属势力中扫地为兵。志贺家、伊东家等依附于大友家的豪族不敢违抗,只得勉强凑集兵力响应,最终竟集结起一支六万余人的大军。
大友义镇任命自己的弟弟大友亲贞为总大将,率军远征肥前,目标直指龙造寺家的核心据点佐嘉城。消息传到肥前时,龙造寺隆信正深陷领地消化的困境。此前龙造寺家虽趁大友家与毛利家对峙之机扩张了不少地盘,却根基未稳,新归附的豪族心怀异心,地方民心尚未收服。
面对大友家六万大军的压境,龙造寺隆信与锅岛直茂等家臣紧急清点兵力,最终只凑出五千余人,除去留守各地的必要兵力,能用于固守佐嘉城的更是不足四千。双方兵力差距悬殊,龙造寺家几乎被逼到了绝境。
此时的阿苏惟将远在京都,既被尼子家复兴事务牵绊,又需筹备与织田家合作之事,九州商路更是要维持运转,根本无法抽身返回。大友义镇也深知阿苏惟将的处境,因此并未强行征召其出兵,只是让原本在阿苏家充当寄骑的高桥绍运,率领少量兵力代表阿苏家参战——这份安排,既是给阿苏家留了颜面,也变相确认了阿苏惟将在此次远征中的中立姿态。
四月的肥前,草木葱茏却透着肃杀之气。大友亲贞率领六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肥前境内,未遇太多抵抗便兵临佐嘉城下。看着这座城墙不算高大、防守兵力薄弱的小城,大友军普遍生出轻敌之心。
打不下毛利军,还打不下你龙造寺?
不少家臣提议即刻猛攻,一举破城,可大友亲贞虽为总大将,却性格优柔寡断,又深知龙造寺隆信的军事才能,不敢贸然出击。最终,他采纳了稳妥之策——对佐嘉城实施长期围困,切断所有粮道与外援,逼迫龙造寺军出城决战。
佐嘉城内,龙造寺隆信面色凝重的召集众家臣议事。帐下一片沉寂,五千对六万的差距如同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就在此时,锅岛直茂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的说道:“大友军兵力虽众,却多是临时征召的农民与各豪族的私兵,人心不齐,且长途远征,补给漫长。我等只需坚守城池,妥善分配粮草,鼓舞士气,待大友军粮草耗尽、士气低落之时,便是反击之机。”
龙造寺隆信点了点头,当即任命锅岛直茂为守城总指挥,全权负责佐嘉城的防御。锅岛直茂果然不负所托,先是将城中有限的粮草、军械登记造册,按人头定量分配,杜绝浪费;再是亲自巡查城墙,修补防御工事,将四千兵力合理部署在各个要害之处;更难得的是,每日都亲自慰问士卒,鼓舞众人死战到底。
大友军的围城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起初,大友亲贞还会下令每日发起数次进攻,以试探佐嘉城的防御虚实。可每次进攻,都被锅岛直茂凭借高超的指挥艺术击退——时而派精锐从后门突袭大友军侧翼,时而利用城墙上的弓矢、碎石密集反击,甚至还组织了小规模的夜袭,扰得大友军不得安宁。
几次进攻下来,大友军伤亡百人,却连城墙的一角都未能攻破。
时间一久,大友军的懈怠之心便渐渐滋生。原本就因连番出兵而怨声载道的士卒,此刻被困在佐嘉城外,每日面对单调的围城生活,再加上粮草补给日渐紧张,军纪愈发涣散。各豪族的私兵更是出工不出力,平日里要么躲在营帐中闲聊,要么偷偷劫掠周边村落,唯独在进攻时消极避战。
大友亲贞虽有心整顿军纪,却碍于各豪族的势力,不敢太过强硬,只能听之任之。
围城之战从四月一直持续到八月初,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佐嘉城依旧固若金汤,而大友军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府内城的大友义镇得知前线毫无进展,心中震怒不已。他本想借此次远征重振大友家的威名,却没想到六万大军竟被一座小城牵制数月,耗费的粮草、军械不计其数,领地内的民怨也日益沸腾。
盛怒之下,大友义镇命田原亲贤为监军,率三千精锐前往支援,并下达死命令——限一月之内攻克佐嘉城,否则军法处置。田原亲贤是大友义镇的心腹,行事狠辣果决,素来深得信任。他抵达佐嘉城外的大友军营地后,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家臣议事,当众宣读了大友义镇的命令,语气冰冷的说道:“主公对前线进展极为不满,此次我带来三千兵马,便是要督促诸位尽快破城。三日内,必须定下总攻日期,若再推诿懈怠,休怪按军法处置!”
帐内众人无不面色惨白,大友亲贞更是倍感压力。田原亲贤的到来,意味着再也没有拖延的余地。可眼下大友军士气低落,粮草也仅够支撑一月,贸然总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可若是违抗命令,他这个总大将首当其冲会被治罪。
百般无奈之下,大友亲贞竟将希望寄托在了占卜之上,试图通过鬼神之力,寻找一个“大吉”的总攻日期。
占卜的结果,定在了八月二十日。这既是占卜得出的“吉日”,也是大友军现有粮草所能支撑的最后极限——若二十日总攻再不能破城,大友军便只能因粮草耗尽而被迫撤军。大友亲贞虽对占卜结果半信半疑,却也别无选择,只能下令全军筹备总攻,务必一举攻克佐嘉城。
此时的大友军本阵,设在佐嘉城北部的今山之上。这里地势开阔,视野极佳,既能俯瞰整个佐嘉城,又能掌控周边的交通要道。总攻的前一日,或许是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或许是想提前庆祝“胜利”,大友亲贞竟下令全军设宴,彻夜饮酒作乐。
消息一出,大友军营地瞬间陷入狂欢。士卒压抑了四个月的情绪彻底爆发,纷纷拿出珍藏的酒水,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饮酒畅谈,营帐内歌声、笑声、喧哗声此起彼伏。中高层武士更是毫无戒备,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不少人甚至直接在营帐中睡去,连营地守卫都换成了临时抽调的士卒,警惕性极低。
夜色渐深,今山之上的大友军营地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致命的松懈。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都被佐嘉城中的锅岛直茂看在眼里。龙造寺家早已在大友军营地中安插忍者,负责打探消息。
当晚,忍者便趁着夜色潜入佐嘉城,将大友军彻夜饮酒、毫无戒备的消息禀报给了锅岛直茂。锅岛直茂得知消息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立刻赶往龙造寺隆信的居所,急切的说道:“天赐良机!大友军今夜设宴饮酒,营地毫无戒备,我等可趁机奇袭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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