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米肉(2/2)
说罢。
他转身走出客栈,重新回到风雪中。
许夜回到马车旁,简单对车厢内的陆芝和蓝凤鸾说明情况:
“这家客栈陈旧了些,不过天色已晚,风雪未停,暂住一夜也是好的。”
陆芝闻言,点点头,能住店总比露宿荒野强,她没那么讲究,轻声应道:
“有住的地方便好。”
许夜驾着马车,按照老者的指引,绕到客栈侧面一条狭窄、堆满积雪和杂物的巷子,缓缓行至后院。
后院果然有个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简易马棚,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里面已有两匹瘦马拴着,正低头嚼着干草。
将马车赶入棚内停好,许夜拍了拍拉车的两匹健马,又对齐天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它守在马车附近,警醒些。
齐天低吼一声,表示明白,便在马车旁找了个相对干燥避风的位置伏下,熔金色的瞳孔半开半阖,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安顿好车马,许夜这才带着陆芝和蓝凤鸾,提着简单的行李包裹,从后院的小门重新进入客栈。
大堂内。
黎老头已经点亮了更多的油灯,让光线稍微亮堂了些,见许夜三人进来,他连忙放下抹布迎了上来,目光在陆芝和蓝凤鸾身上飞快一扫。
一个气质温婉清丽,一个模样俏丽却带着怯意,俱是年轻女子,且衣着打扮也不似普通人家。
带着女眷,用着马车,称呼客气,怎么看都更像是出门游历或探亲的富家公子小姐,而非穷凶极恶之徒。
“公子,小姐,快请坐,暖和暖和。”
黎老头殷勤地招呼着:
“房间在楼上,老朽这就去拿钥匙,再给三位烧些热水,沏壶热茶驱驱寒气。
小店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还有些存着的肉干和粗饼,三位若不嫌弃,老朽这就去准备些吃食?”
许夜摆摆手:
“不必麻烦,我们有干粮。只需两间干净房间,备些热水即可。”
“哎,好。热水管够,房间也是现成的,老朽每日都打扫过……”
黎老头讪笑一下,转身到柜台后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两把黄铜钥匙,上面拴着木牌,分别写着“甲二”和“甲三”。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和第三间,挨着的,清净。被褥都是干净的,前些日子刚晒过。”
黎老头将钥匙递给许夜,又指了指楼梯旁那扇小门:
“热水在厨房烧着,一会儿就好。三位先上楼歇息,热水好了老朽给送上去。”
许夜接过钥匙,道了声谢,便领着陆芝和蓝凤鸾,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向二楼走去。
吱呀。
许夜进入房间,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
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一目了然。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的木架床,铺着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破损的粗布床单,一床同样颜色暗淡,但好在厚实的棉被叠放在床头。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缺了角的夜壶。
窗户紧闭着,窗纸多处破损,用一些发黄的废纸勉强糊住,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窗下有一张不大的四方木桌,桌面坑洼不平,布满划痕和干涸的油渍,桌腿似乎有些不稳。
桌旁放着两张样式不一、看起来都不太结实的圆凳,其中一张凳面已经开裂。
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他物。
地面扫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有蜘蛛网。
不一会。
楼梯上传来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是那黎老头。
他端着一个陈旧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把黑黢黢的铁皮水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白汽,旁边是一个土陶茶壶和三个缺口不一的粗陶茶碗。
他敲了敲陆芝和蓝凤鸾那间“甲二”的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
“公子,小姐,热水和粗茶来了。”
黎老头将托盘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好又带着几分木然的笑容:
“这茶是山里的野茶梗子,味儿冲,但胜在热气腾腾,驱寒。三位将就着用。”
“有劳。”许夜微微颔首。
“应该的,应该的。”
黎老头搓了搓手,哈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下楼,回到大堂。
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肉脯、硬面饼,就着热水,简单吃了些,算是应付了晚饭。
房间内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声,气氛有些沉闷。
就在许夜刚吃完最后一口饼,陆芝正收拾着干粮袋,蓝凤鸾小口喝着热水暖身时。
“砰!砰!砰!”
楼下骤然传来一阵毫不客气、力道沉重的砸门声。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和空旷的客栈里显得格外刺耳,连二楼地板似乎都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粗犷、洪亮、带着浓重口音和明显不耐的吼声,如同炸雷般穿透门板和风雪,滚滚传来:
“店家!快开门!他娘的,冻死老子了!我们要住店!”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剽悍气息,绝非寻常旅人。
砸门声未停,反而更急促了些:
“咚咚咚!里面的人,死了吗?快点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店!”
伴随着吼声,似乎还有几个人的嘈杂叫骂和拍打门板的声音,隐隐传来。
楼上的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陆芝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眉头紧蹙,侧耳倾听,眼中流露出凝重之色。
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听起来绝非善类。
许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放下手中的茶碗,悄无声息地起身,几步走到房门边,并未开门,同时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向下延伸。
楼下。
黎老头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叫门惊动了。
一阵悉悉索索、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后,他那苍老沙哑、带着颤音的回应响起:
“来了来了!客官莫急,莫急!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吱呀——”
老旧木门被拉开的声音。
“哗——”
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凛冽寒风猛然灌入的声音,伴随着几个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踏入大堂。
“他娘的,什么破地方,连个灯都不舍得点亮堂些!”
还是那个粗犷的声音,语气极其不满:
“老头,赶紧的,好酒好肉……算了,瞧你这穷酸样也拿不出什么好肉,有什么吃的喝的赶紧端上来!再给老子准备三间……不,四间上房!要干净的!”
“是,是是是……”
黎老头唯唯诺诺的应答声传来:
“几位客官快请进,先烤烤火,暖和暖和,酒菜…小老儿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少废话!快点!”
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不耐地催促道。
接着是一阵桌椅被拖动、兵器磕碰在桌沿上的声响,以及几声粗鲁的呼喝和抱怨风雪太大的骂声。
许夜凝神倾听,判断出楼下新来的,至少有四人,可能更多。
个个气息粗重,脚步沉实,带着兵器,言语粗俗,行事霸道,很像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江湖客。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楼下大堂的嘈杂声短暂平息了一会儿,似乎是黎老头去准备酒食了,只剩下那几个粗豪汉子不耐烦的敲桌子、骂骂咧咧,以及炭火盆里木柴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砰——!!!”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擂鼓般的巨响猛然炸开,伴随着木器碎裂的刺耳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二楼。
那是手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桌子拍散架。
紧接着,便是那个粗犷声音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是抱怨风雪或催促,而是充满了暴怒、杀意和一种被愚弄后的狂怒:
“他奶奶的,老不死的狗东西!!你找死是吧?敢拿这种腌臜玩意儿糊弄你爷爷我?!”
“什么玩意儿?大哥?”
另一个声音惊疑不定地问。
“米肉!”
粗犷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的冰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这老梆子给咱们吃的,是他娘的米肉!”
“米肉”二字一出,楼下霎时间一片死寂。
连风雪声似乎都被这可怕的词冻结了。
但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是更猛烈的爆发。
“操!”
“什么?”
“妈了个巴子的!”
“锵!”
“锵啷!”
数道惊怒交加的喝骂声、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凳子被猛地踢翻的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混乱而暴烈的气息如同火药桶被点燃,瞬间充斥了整个楼下大堂。
“老东西,你他娘的好大胆子!”
“说!这肉哪来的?!你这家黑店,害了多少过路人性命?!”
“跟他废话什么!剁了这老狗,烧了这贼窝!”
怒骂与威胁如同狂风暴雨,中间夹杂着黎老头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哀求和辩解,声音尖利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不……不是。各位好汉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小老儿……小老儿怎么敢……那肉……那是前些日子买的野猪肉,放得久了些,绝不是什么米……米……好汉爷明鉴。明鉴啊!”
“放你娘的屁!”
粗犷声音的主人显然怒极:
“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没见过?野猪肉?这颜色,这纹理,还有这股子味。
哼!老狗,你当爷是第一天出来混的雏儿?说,不然老子现在就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