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二十两,帮你杀了他们(1/2)
房间中。
许夜听到米肉二字从楼下传来,眉头倏然挑起。
“米肉……”
这两个字,在江湖底层与某些特定圈子的黑话里,有着极其明确而骇人的指向。
并非指某种谷物饲养的家畜肉,而是直白得令人齿冷,食米之人的肉。
换言之,所谓米肉,就是人肉。
楼下那几个粗豪汉子,显然是常在刀口舔血、阅历丰富的江湖客,走南闯北,见识不一般。
一口尝出那肉的不对劲,立刻便联想到这最可怕、最禁忌的可能。
在他们看来,店家将这等腌臜之物端上桌,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定是一家谋财害命的黑店!
先用寻常饭食稳住客人,待夜深人静或酒足饭饱之际,再施以毒手,杀人越货。
而那米肉。
恐怕就是处理尸体的一种残忍方式。
此等行径,触犯了江湖底线,更践踏了生而为人的良知,被识破后,冲突瞬间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再正常不过。
陆芝和蓝凤鸾也听到了楼下的指控。
蓝凤鸾之前在扶风城经营小客栈,三教九流接触得多,对这行当里的某些黑暗传闻略有耳闻。
此刻她脸色煞白,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惊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竟然…以米肉作餐…这家店,果然是家黑店!当真…丧尽天良!”
在她看来,能用这种肉待客的,已不仅是谋财害命那么简单,简直是灭绝人性,难怪
陆芝同样明白米肉意味着什么,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比蓝凤鸾想得更深一层,眉头微蹙,低声道:
“我看那老人家…方才对我们颇有礼貌,言辞恳切,不似大奸大恶之徒。
而且这店中似乎并无其他帮手,若真是长期以米肉经营,在这荒僻之地,消息难免走漏,如何能开得下去这么久?
说不得…是
她话音刚刚落下。
楼下那粗犷声音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加暴怒,仿佛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每一个字都带着要将人撕碎的戾气。
“老不死的!我操你祖宗!安敢以米肉欺我?!”
“你今日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砍了你的狗头,烧了你这铺子!叫你死无全尸!”
紧接着。
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似是有人重重跪地,伴随着黎老头那变得凄惶绝望、带着哭腔的哀求,声音在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和众人的怒骂中显得格外微弱: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老儿句句属实,那、那真是野猪肉,是小老儿亲自处理腌制的野猪肉干啊!
绝不是…绝不是米肉啊!借小老儿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好汉明鉴!明鉴啊!”
“事到如今,还在撒谎!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粗犷汉子声音冰冷,杀意弥漫:
“也罢,老子这就送你下去,跟你那些‘米肉’作伴!弟兄们,且看我砍了这老狗!”
“锵!”
是朴刀出鞘的锐响,刀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好汉且慢!且慢动手!”
客栈一楼,黎老头跪在地上,哀求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濒死的恐慌:
“是……是小老儿欺瞒了好汉!那、那的确是米肉!
是小老儿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好汉想要如何,请、请开口说个章程!小老儿……小老儿愿赔!愿赔啊!”
他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简直欲哭无泪。
天可怜见!
他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开了十几年客栈,迎来送往,虽然生意惨淡,偶尔也做些不太光鲜的小勾当。
比如在酒水里掺水,或者将客人遗落的零碎物件昧下。
但何曾弄过那伤天害理的米肉来给客人吃?
刚才端上去的那碟肉干,分明是他月前从一个相熟的猎户屠夫那里买来的一只野猪。
还是他亲自开膛破肚,分割腌制,挂在灶房烟道旁小心熏烤晾晒而成。
每一条肉他都经手,怎么可能会变成米肉?
这分明是眼前这群凶神恶煞、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煞星,故意栽赃陷害,找由头要榨干他这破店里最后一点油水,甚至可能要他的老命。
以往那些路过的客人。
不管是独行的江湖客,还是成群结队的马匪商队,大多讲些道义规矩,给钱住店,吃饱喝足走人,顶多讨价还价或抱怨几句,从不会如此蛮横无理地寻衅。
更别提用这等阴毒借口。
今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了这么一群瘟神。
看他们那架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自己若不顺着他们的意思认罪,恐怕下一秒那明晃晃的朴刀就要落到脖子上了。
黎老头心中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服软,指望破财消灾。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楼上。
许夜将楼下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黎老头最后那认罪服软,声音里的惊恐绝望不似作伪,但转变得又似乎太快了些,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与顺势而为。
“看来陆芝所料不差,确有可能是污蔑。”
许夜心中暗忖。
那几个江湖客行事霸道,咄咄逼人,寻衅的意图明显。
这米肉之事,恐怕还真是子虚乌有。
客栈一楼,昏暗摇曳的油灯下,气氛凝滞而紧绷。
那粗犷汉子听了黎老头服软认栽的话,脸上横肉一抖,当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止住旁边几个同伙的鼓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黎老头,声若洪钟地开出了条件:
“老狗,算你识相!想让爷不追究你这米肉害人之事,倒也简单!
拿钱来!一百二十两现银,一分不能少!
就算是你赔给爷和几位兄弟的精神损失费!拿出来了,爷拍拍屁股走人,你这破店还能接着开。要是拿不出来……”
他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朴刀虚劈一下,带起一股寒风:
“嘿嘿,爷就只好替天行道,先砍了你这老不死的,再一把火烧了你这贼窝,省得你再害人!”
一百二十两白银!
黎老头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合了几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脸上那恐惧哀求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甚至忘了继续磕头。
一百二十两?
这糙汉是穷疯了吗?!
还是把他这破客栈当成州府里日进斗金的大酒楼了?
他这客栈,开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僻官道旁,十天半月不见得有一个客人。
卖的都是最便宜的粗面饼、自己腌制的咸肉干、还有那兑了不知多少水的劣酒。
有时碰上实在落魄、饿得奄奄一息的乞丐或旅人,他心一软,甚至还要白送些吃的喝的。
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扣去成本,能落下十几二十两银子,勉强维持生计、修补房屋,已是老天开眼。
他开这店,本就不是为了发什么大财,更多是守着亡妻留下的这点念想,顺带给这冰天雪地里艰难跋涉的路人,留一处能遮风挡雪、喝口热水的歇脚地,赚点微薄良心钱罢了。
这一百二十两……把他这身老骨头拆了论斤卖,也值不了这个价啊。
把他这破店连带后面那几亩薄田全卖了,恐怕也凑不齐。
想到此处,黎老头只觉得一股酸楚直冲鼻腔,满心悲苦无处诉说。
他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屈辱,继续佝偻着身子,用更加卑微、近乎绝望的语气哀求道:
“好……好汉爷……小老儿……小老儿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您……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少些……少些成不成?
小老儿这些年……就攒下了不到二十两的棺材本……全都孝敬给几位好汉爷,求好汉爷开恩,放小老儿一条生路吧……”
“嗯?”
那粗犷汉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凶光毕露。他显然没料到这老家伙如此不识抬举,竟敢讨价还价!
今日他在城里那家背景深厚的通源钱庄豪赌,手气背到极点,不仅将身上本钱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庄家整整一百两雪花银。
那钱庄掌柜可不是善茬,背后据说有城里某个大家族撑腰,放话让他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连本带利还清,否则就要他一条命。
一百两。
他一个混迹底层、靠敲诈勒索和偶尔帮人平事挣点辛苦钱的泼皮头目,哪里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借遍了相识的狐朋狗友,也只凑了不到三十两。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想起了这条荒僻官道上的客栈。
早就听人说过,这店就一个孤老头子守着,没儿没女,无依无靠,虽没什么大油水,但敲诈一笔救急钱应该不难。
以他们兄弟几个的体格和凶名,对付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棺材瓤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能从这老家伙身上榨出一百两,还了赌债,剩下二十两说不定还能拿去翻本,万一运气好…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又堆在自己面前。
可这老东西,竟敢说只有不到二十两?
还想要他高抬贵手?
“去你娘的!”
粗犷汉子勃然大怒,不等黎老头说完,猛地抬起穿着厚底牛皮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踹在黎老头干瘦的胸口。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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