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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老贼(4合1,6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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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川的马车在国子监大门前停下。

他刚下车,门內便有眼尖的监生瞧见了。

“是卫国公!”

原本在院內读书、踱步、三两交谈的监生们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监生们几乎都认识陆临川,就算不曾亲眼见过,画像、说部、乃至茶馆酒肆里流传的描述也早已將这位大虞传奇人物的样貌刻进了心里。

短暂的愣怔后,眾人纷纷躬身行礼。

“学生拜见卫国公!”

声音此起彼伏。

陆临川微微頷首,一一回礼。

国子监內负责日常事务的官员已闻讯匆匆赶来了。

暂代祭酒职司的是司业刘文谦,一位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的老翰林。

他疾步上前,深深一揖:“不知卫国公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顾清安被罢职归家后,刘文谦便是这国子监实际的主事人。

他素来性情温和,谨守分寸,此刻面对突然造访的陆临川,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陆临川摆摆手道:“刘司业不必多礼,叨扰了。”

刘文谦连道不敢,侧身引路:“国公请入內奉茶。”

围观的监生中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陆公今日怎得来监中了”

陆临川停下脚步,转向发问的方向:“近日在家中读书,注释经典,偶有所得,心中有些想法,想寻个清静地方,与诸位年轻才俊交流一二。”

“想著国子监乃天下英才薈萃、穷究经义之所,便冒昧来了。”

人群静了一瞬,隨即激动起来。

卫国公要来国子监讲学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莫说寻常监生,便是那些已考中举人、贡生,乃至已有官身在此进修的,也从未敢想过能有这般际遇。

陆临川是什么人

他的学问见识,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

刘文谦也是愕然。

陆临川圣眷正隆,虽近日有些风波,但陛下申斥顾清安的旨意犹在耳边,其势绝非自己一个小小的代司业所能轻慢。

更何况,卫国公以切磋学问之名而来,於国子监体面有光,岂有拒绝之理

他当即拱手:“国公肯屈尊降驾,与监中诸生讲论学问,实乃监生之幸,国学之幸!”

“下官这便安排,请国公至彝伦堂开讲。”

彝伦堂是国子监最大的讲学厅堂,平日只有祭酒、司业或特旨前来的大儒方能在此授课。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监內每一个角落。

无论在號舍读书的、在藏书楼查资料的、在斋舍休息的,听闻卫国公陆临川亲至彝伦堂讲学,无不放下手中事,爭先恐后涌向彝伦堂。

人流匯聚,步履杂沓,人人脸上洋溢著兴奋。

不过一盏茶功夫,彝伦堂內已是人头攒动。

正中的讲案后设了一座,是为陆临川准备的。

下方黑压压坐满了监生,后来的只能挤在门边、窗下,踮脚伸颈。

赵崇光也坐在人群中,位置靠前。

他望著前方,手心微微出汗,不知陆公今日突然前来,究竟要讲什么。

刘文谦引陆临川步入堂內时,满堂嘈杂瞬间平息,静得能听到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细微声响。

陆临川在讲案后落座,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当然,今日此来,並非只为讲学。

“诸位。”陆临川开口,“今日陆某来此,非为议论诗词文风,亦非探討经世策论。只想与诸位探討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何为儒”

堂內寂然。

何为儒

这问题看似简单,三岁蒙童或许也能答上“读圣贤书的人”。

但由陆临川在此情此景下郑重问出,所有人都知,其意绝不止於此。

短暂的沉默后,有监生试探著回答。

“习圣人经典,明礼知义,修身齐家之人。”

“当以天下为己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

陆陆续续,又有数人发言,或引经据典,或阐发己见。

堂內气氛渐渐活跃。

陆临川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待声音渐歇,他才再次开口。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陆某今日想说的,或许有些不同。”

“儒者,是为朝廷制定礼法,教化百姓,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带领天下走向安定、富足、昌明。”

“此志,源於先秦。”

“孔子周游列国,孟子奔走呼號,荀子著书立说,他们所求为何乃为拯天下苍生於水火,復礼乐教化於乱世。”

“圣人主张或有仁政、性善、性恶之差异,然其心其志,皆繫於天下万民。”

“此心此志,便是我们儒者的初心与本分,亦是吾辈读书人,永远不能忘却、不可背弃的根基。”

话音落下,堂內鸦雀无声。

是啊,读书科举,光宗耀祖之外,难道不该有更大的抱负吗

圣人们当年顛沛流离,所求的不正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吗

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追求!

陆临川继续道:“圣人,是我们需要遵从、追隨的楷模,那么,我们该如何看待圣人所整理、著述的经典呢”

他又拋出一个问题。

这次立刻有监生答道:“自然是要皓首穷经,刻苦钻研,从经典中体会圣人之微言大义,然后身体力行,付诸实践!”

“不错,”另一人道,“我等虽资质愚钝,但亦当效仿先贤,孜孜以求,虽不能至,心嚮往之。”

陆临川点点头:“诸位说得很好,但是,圣人微言大义,玄奥深邃,千载之下,谁又敢断言,自己已將圣人的真意完全领悟、理解清楚了呢”

堂內一静。

陆临川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圣人胸怀天下,他们的境界,绝非我等凡人所能轻易达到。”

“因此,圣人所留下的经典,其中所载的至理,也绝非后人可以轻易完全参透。”

“圣人通晓天道,藉由经典將天道运行的规律、治世安民的道理记录下来,但后人受学识、时势、眼界所限,往往难以完全体会圣人当年的深意,此非经典之过,实乃后人之局限。”

这番话说得平实,却让许多监生陷入沉思。

仔细想来,似乎真是如此。

歷代大儒对同一句经典的註解常有不同,爭论不休,不正是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领会了圣意,却又无法说服对方吗

“那……该如何是好”有监生忍不住低声问道。

陆临川讚许地点点头:“问得好。”

“既然我们无法直接、完全地领悟圣人境界,便须依靠一代又一代有志之士、饱学之儒,结合他们所处时代的局势,面临的难题,观察天下的变化,来不断地阐发经典的微言大义,为之作注,为之解经。”

“后世大儒,虽难与圣人比肩,彻底悟透大道,却可根据自己所处的时代,所见的现实,从经典中领悟出適用於当下、能解决当下困境的道理与方法。”

“这,便是为何史册之上,总有那么多大儒,甘守清贫,孜孜不倦,皓首穷经,他们並非仅为注经而注经,乃是为当下寻路,为生民求解。”

许多监生若有所思地点头。

陆临川见火候已到,开始引向更具体的史鑑:“两汉之时,儒生们便是如此。”

“他们通过解释《春秋》《尚书》等经典,阐发『大一统』、『尊王攘夷』、『德主刑辅』之义,以此凝聚人心,构建制度,治理天下。”

“其注经,必结合当时郡国並行、边患频仍的局势,因地制宜,讲求实效。”

“故而两汉经学大盛,非虚文也。”

“其强盛国力,北击匈奴,开疆拓土,泽被后世。”

“虽有末世衰微,然『独汉以强亡』,其声威武功,至今令人神往。”

“此皆因当时儒者,能学以致用,以经义解决现实之困。”

听到“独汉以强亡”几字,不少年轻监生只觉得一股豪气直衝胸臆,脸都涨红了。

哪个读书人没有嚮往过强汉风骨

“至於魏晋南北朝,”陆临川语气微沉,“天下丧乱,异族侵扰,儒学式微,清谈玄学、佛道盛行。”

“士人远离实务,空谈玄理,於国於民何益”

“百姓流离,痛苦不堪。”

“此乃儒学脱离现实、失去活力之鑑。”

“直至隋朝一统,儒学復振,与科举选士结合,天下才重归安定。”

“其后之梁、周两朝(现实中对应两宋),亦是大儒辈出,儒学昌明。”

“先贤们根据天下再次一统、经济民生发展、外患內政等新的局势,重新解释圣人经典,使儒学焕发新的生机,天道得以在新时代继续彰显。”

“故而方能开创出『梁隆之治』、『周武中兴』这等载於史册的盛世。”

“所以,真正的儒者,绝非死守章句、泥古不化的腐儒,而是能洞察时势、与时俱进、以经义解决现实问题、带领天下走向昌盛的贤达!”

“唯如此,方能不负圣人初心,不负平生所学,不负天下百姓!”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又似炽热的岩浆衝垮了某种无形的堤防。

彝伦堂內,所有监生,无论原先立场如何,此刻都被这番贯通古今、立足现实、充满担当的论述激得热血沸腾。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胸膛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原来儒学该是这样,原来读书人该有这样的气魄。

怪不得卫国公能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那样的话,因为他自己,就是这般做的。

许多原本就对陆临川崇敬有加的监生,此刻更是將他一言一行奉若圭臬。

见到眾人的反应,陆临川才稍稍停顿。

说这么多,完全是因为铺垫后面的真正意图。

他今日来此,绝非仅仅为了讲一番鼓舞人心的大道理。

於是陆临川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视全场:“诸君,方才我说的,都是先贤们的事跡,是歷朝歷代儒者的担当。”

“那么,我大虞呢”

堂內原本激昂的气氛微微一凝,眾人陷入沉思。

是啊,前朝旧事固然令人神往,可大虞的现在呢

陆临川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直接切入核心:“我大虞,立国两百余年,也曾有过盛世光景。”

“然而,如今的情况並不好。”

“土地兼併、官吏贪腐、財政空虚,诸多问题积重难返,百姓们依旧过得很苦。”

“前些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诸位即便身在京师,想必也听闻过甚至亲眼见过流民盈道、饿殍遍野的惨状。”

“如今局势虽稍稳,但底层黎庶的生活,並未有根本好转。”

“赋税、劳役、豪强欺凌,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台下许多监生脸上露出的复杂神色,他们中不少人出身乡野,或家中亦有田產亲友在地方,对这些情况並非一无所知。

陆临川继续说道:“这並非我们这些儒者读书明理、考取功名的初衷吧”

“我们寒窗苦读,所求的『治国平天下』,难道就是看著这般景象而无动於衷,甚至成为这僵化体系的一部分吗”

“官员或因循守旧,或贪墨营私,能实心任事、为民请命者几何”

“而百姓风气,或因生计艰难而錙銖必较,或因教化不彰而愚昧麻木,甚至为盗为匪者亦有之。”

“说到底,就是我们的经学出了问题,我们用来选拔官员、教化士子的这套学问,並未能培养出足够多的、能真正应对当下困局的栋樑之材,也未能有效地引导民心、凝聚民力。”

“我们如今科举所依、士林所宗的经义注释,多是百年前,乃至数百年前的先贤大儒所阐发。”

“那些註解,在当时或有其道理,能解决彼时之困。”

“但时移世易,如今我大虞面临的局面,已大不相同。”

“用旧时的药方,如何能医新疾”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经常会感到困惑,甚至私下议论,说圣人的书,是用来考取功名的,论起实际办事,常常觉得百无一用。”

“许多人身在官场,更是將圣贤教诲拋诸脑后,视若敝履,转而钻研官场陋规,甚至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圣人之学与经世济民之间,仿佛隔著一道深深的鸿沟。”

这番话,振聋发聵。

当批判的矛头从遥远的歷史、泛泛的时弊,最终涉及到自身所学的根本、涉及到自己未来安身立命的根基时,在场的监生们才猛然发觉,问题的根源竟离自己如此之近。

细细想来,还真是如此。

不少人家中有做官的长辈,或与地方官吏有所往来,观察之下,还真如陆公所言。

四书五经,似乎真的只是科举进身的阶梯,一旦考中,便束之高阁,极少再有人去潜心钻研其中治国安民的道理。

而且,即便是为科举读书,也往往局限於朝廷指定的那几部经书和权威註疏,对於其他经典,更是少有涉猎。

圣人的经典,在很大程度上只成了进入官场的“敲门砖”,而非终身践行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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