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既然你们不想让皇上回来,那咱家就送你们先走(2/2)
「不必了。皇爷说了,这时候还要在这上面动脑筋搂银子的,那是真的不想让他回来啊。既然你们不想让皇爷回来,那咱家只能送你们先走一步!」
他将手里的金牌高高举起,阳光照在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大明律,剥皮擅草,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这么些年,大家都讲仁义道德,讲斯文,都不爱用了。可咱家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魏忠贤随手将那块擦过刀的绢帕扔在那员外郎的脸上,声音瞬间冷如玄铁:「就在这码头上办。剥皮,实草。挂在桅杆最高处!」
「让后面那些装船的,不管当官的还是经商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让他们看著这身皮,琢磨琢磨自个儿手里的活,该怎么干!」
那员外郎张大了嘴,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几名身强力壮的番子一拥而上,拖著人就往那空地上去。
片刻之后,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冲破了通州上空的寒云,那声音尖锐得甚至盖过了江水的涛声。
围观的数千民夫、差役、商贾,个个面无人色,股战而栗。
魏忠贤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转过身,对著那些还没被点名的官员淡淡说道:「一个时辰。咱家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所有要装船的粮草、军械、被服,给咱家重新过一遍手。若是再让咱家翻出一根芦花,一只烂梨,那就不是剥皮那么简单了。咱家代皇爷诛你们九族。」
话音未落,整个通州码头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的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官员们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官威?
一个个挽起袖子,甚至亲自跳进船舱去搬运查验。
原本的拖沓、推诿、敷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恐惧,是世间最高效的催化剂!
夜深沉,更漏残。
东厂,缉事房。
这里没有白日的喧嚣,只有烛火毕剥的轻响。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暗格,每一个暗格里,都锁著足以让某个高官家破人亡的秘密。
魏忠贤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
案上堆积如山的,并非什么国家大事的奏折,而是东厂遍布京师的眼线送来的、琐碎到变态的《京师密揭》。
这才是他真正的权力来源,也是整个京城恐惧的根源....全方位的监控,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巨大章鱼,触手探入了每一座深宅大院,每一间青楼楚馆,甚至每一个人的被窝。
他眯著眼,像个老帐房一样,一条一条地审视著。
【密档·甲字三号】
对象:韩。
事由:昨夜戌时三刻,晚膳多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席间,韩饮酒两杯,长叹一声「莼鲈之思,正当时也」,神色郁郁。今日晨起,命管家整理南下行装,并未明示归期。
魏忠贤看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密档·乙字十七号】
对象:国子监监生,赵某、钱某等七人。
地点:醉仙楼,兰字号雅间。
事由:酒后高谈阔论,抨击朝政。赵某作诗《咏梅》,其中一句「待到雪化春水来,重整旧山河」,言语间对皇爷此次御驾亲征辽东多有微词,暗讽其穷兵黩武,盼望朝局变动,好让他们这群「清流」有出头之日。
「呵————读书人。」
魏忠贤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看透了这些所谓清流骨子里的软弱与虚伪的轻蔑。
「平日里满口的君父,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巴不得看主子的笑话,好显出他们的怀才不遇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他早就让人把这几个书生抓进诏狱,打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
但现在,他变了。
或者是说,魏忠贤被那位年轻的帝王调教得更懂事了。
他没有下令抓人,而是提起那支狼毫笔,蘸了蘸浓墨,在纸上批道:「把这首诗,还有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不要抓人,原封不动地寄给皇上。这些酸腐书生的臭嘴,皇爷最爱看了,留给皇爷当个笑话解闷。」
处理完这一堆繁杂的情报,魏忠贤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这是专门写给皇帝的密信。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咆哮的监国重臣,也不再是那个在通州剥人皮的活阎王,而像是一个给远行游子写家书的老管家。
这封信,魏忠贤写得很慢,墨如浓漆,落纸如刀:「伏惟皇爷圣鉴:京师妖氛微荡,宵小已伏冥诛。户部王氏因循两日,玩忽军机,老奴已代天行权,正法典刑,以肃通州粮道。今籍没赃银三百八十万两,悉归内帑,不敢私毫厘,以此充前线军资之用。」
「赖圣主虎威,今六部股栗,百僚钳口,通州漕运昼夜未停,寒衣粮秣若离弦之箭。皇爷只管横刀立马,扫穴犁庭,廓清寰宇。京师纵有万般鬼蜮,老奴亦当以残躯化铁壁,替主子镇之。风雨不动,家门安好。天寒地冻,祈圣躬万安。
老奴魏忠贤,百拜顿首。」
写罢,吹干墨迹。
魏忠贤并没有立刻装进信筒,而是借著摇曳的烛火,最后审视了一遍。
身后,李朝钦捧著一件黑貂裘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声音里带著几分和不解:「老祖宗,您这般雷霆手段,外头那些文官士林——这几天私底下骂您的话,可是难听得很。说您是独夫民贼,说您把持朝政,甚至————甚至把您比作赵高、
王振————」
李朝钦不敢再往下说,脸上满是担忧。
「赵高?王振?」
魏忠贤咀嚼著这两个名字,那双枯如鹰爪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窗棂。
忽然,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夜枭拍打翅膀。
「小猴崽子,你太高看他们了,也————太小看咱家了。」
魏忠贤缓缓回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此刻竟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峰嵘气象。
他没有看李朝钦,而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借著摇曳的烛火,像是欣赏一件染血的艺术品。
「赵高乱秦,是为了他自个儿的权柄;王振误国,是因为他蠢。」
魏忠贤的声音陡然低沉,带著股血腥气浓郁的回响:「可你回头看看,自打皇爷登基这两年多来,咱家这双手,都干了些什么?
」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勾:「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富可敌国。是谁把那些把持边关生意百年的巨贾,一个个挂在城楼上点天灯?」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山东曲阜,衍圣公府。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几千年的圣人门庭!朝廷动不得,皇帝骂不得。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一脚踹开了圣庙的大门,逼著孔家把吞进去的民脂民膏吐出来?」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森寒,语速却越来越快,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在李朝钦的耳边:「还有西安的秦王、洛阳的福王————那是皇室宗亲啊!那是皇爷的亲叔伯!
个个肥得流油,却看著百姓易子而食。皇爷不好下手,是谁去当这个恶人?」
「更别提江南那一潭浑水,那些自诩清流的东林党,那些把持桑蚕盐铁的士绅————这一年多来,被清洗得人头滚滚。这每一场抄家灭门,每砍下来的十颗脑袋里,起码有五颗是咱家亲笔勾的决,这笔烂帐,统统都记在咱家的头上!」
李朝钦听得面无人色。
「怕了?」
魏忠贤看著李朝钦的样子,忽然温和地笑了,他替李朝钦整了整衣领,语气竟带著几分悲悯的慈祥:「孩子,你得懂一个理儿。」
「皇爷是圣君,是要做尧舜禹汤的。圣君的龙袍上,不能沾血,更不能沾这种清理自家烂疮的脓血。圣君的嘴里,只能说仁义道德,只能说尧天舜日。」
魏忠贤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背影在烛光下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横亘在京师上空的黑色屏障。
「既然皇爷要做那轮光照万里的红日,那这光照不到的阴沟里,总得有人去清理垃圾;这辉煌盛世的基座下,总得有人去背那些肮脏的黑锅。」
「史书会怎么写咱家?奸佞?阉贼?酷吏?独夫?」
「嘿————」
魏忠贤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那笑声里并没有多少视死如归的豪情,反倒多了几分混不吝的赖皮与通透:「随便他们怎么写吧。咱家是个没根的人,身后无子无孙,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要那虚名顶个屁用?」
老太监眯起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北方那不可见的战场,他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李朝钦喃喃自语:「说到底,咱家也没那么高尚。把自个儿变成这把屠刀,还不是为了活命?
这差事咱家要是手软了,要是想当好人了,第二天这脑袋就得搬家。皇爷英明神武,眼里不揉沙子,咱家除了这股子狠劲儿,还有什么能入得了皇爷的法眼?」
说到这里,魏忠贤停顿了一下,原本阴鸷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快意。
他伸手摸了那硬邦邦的帐册,那是刚刚入库的三百八十万两白银。
「不过,小猴崽子,说来也怪————」
魏忠贤转过身,走到桌前,那是他平日里批红的地方,如今堆满了从各地发来的,只有他知道的那些「带血」的密奏。
「以前咱家在宫里争权夺利,那时候手里也沾血,可那时候咱家怕啊,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怕鬼敲门,怕报应,怕哪天倒了台被人清算。」
他轻轻拍了拍那堆奏折,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可自从跟著现在这位皇爷,去抄了那些晋商的家,去扒了那些伪君子的皮,看著那一箱箱银子变成了边关将士的棉衣,变成了大明边防的火炮————」
「这杀的人越多,咱家这心里头,反倒是越踏实了。」
魏忠贤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冷月清辉,照在他那张老脸上。
「以前做梦总是梦见恶鬼索命,这一年来,咱家虽然满手血腥,可却再也没做过噩梦。」
黑暗中,传来了老太监最后一声带著满足与狠厉的叹息:「只要能跟著皇爷一路杀下去————这把刀,咱家握得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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