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续1 暗河之密(1/2)
暗河的水流比看上去湍急。木船在黑暗中顺流而下,船身不时撞上岩,发出沉闷的回响。阿蛮在前方掌舵,七在船尾警戒,花痴开坐在船中,借着火把的光亮翻看着那本《赌圣殒夜》。
火把的光影在岩上跳动,如同翻阅的页面上那些三十五年前的文字重新活了过来。
“...子时三刻,千手已连胜七局。司马空额角见汗,屠万仞按刀立于暗处。余观千手神色,知其‘千手观音’已运至第八重,寻常赌局难撼其心。然司马空忽然推盘而起,言欲换赌法...”
花痴开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停留。父亲的“千手观音”他自幼练习,夜郎七曾言,这门技艺练到第八重已是人间极致,可同时操控六十四张牌而不露破绽。那晚的父亲,正是赌术巅峰状态。
册子继续写道:“新赌法曰‘生死签’。签筒内置九十八支平安签,两支死签。双方轮流抽签,抽中平安签者继续,抽中死签者当场自戕。司马空先抽,得平安。千手抽时,屠万仞忽然拔刀...”
花痴开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个夜晚:赌厅烛火摇曳,父亲的手伸向签筒,而暗处的屠刀已经出鞘。所谓的“生死签”根本是个幌子,司马空和屠万仞早已约定,无论父亲抽中什么,都要他死。
“...刀光起时,余欲阻拦,肩头忽被按住。回首,见一身着黑袍、面覆银具之人。其手如铁钳,余动弹不得。彼低语:‘让他死,赌坛方有新秩序。’余问:‘尔是何人?’答:‘天局,无面。’...”
“无面。”花痴开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夜郎五在册中详细描述了此人的特征:身高七尺有余,黑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银面具遮住全脸,只露双眼。声音经过伪装,嘶哑如老鸦。最特殊的是他的右手——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手套,但左手裸露,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
“...千手中刀倒地,血染赌台。司马空取走其怀中《千手秘要》,屠万仞斩其右手拇指(取扳指所需)。余欲呼救,无面以指封余穴道,道:‘今夜之事,你乃见证。若泄半字,夜郎满门皆殁。’...”
读到这里,花痴开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夜郎五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整个夜郎家族的性命都被拿来要挟,他只能在三十五年的沉默中守着这份记忆,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复仇者。
“开哥,前面有光!”阿蛮忽然低声道。
花痴开收起册子,抬眼望去。暗河前方确实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火把或油灯的光,而是...自然光。
船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驶出了山体,进入了一条露天河道。两侧是高耸的岩,头顶是一线天光——显然,这条暗河穿过了一座山,从另一侧流出。
“这是...雾隐山后山。”七辨认着地形,“我们逃出赌城范围了。”
花痴开环顾四周。河道两侧的岩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些凹陷处还残留着锈蚀的铁环,似乎是以前系船所用。更远处,他看到岩上有一道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靠岸。”
船靠向左侧岩。四人下船,花痴开率先钻进那道裂缝。裂缝起初狭窄,仅容侧身通过,但越往里走越开阔,最终竟通向一个天然岩洞。
岩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最令人惊讶的是,洞中居然有人居住过的痕迹——石床、石桌、陶罐,甚至墙角还堆着些发霉的干粮。
“这里有人住过。”阿蛮检查着那些物品,“时间不长,最多三个月。”
花痴开的目光在石桌上。桌面上刻着一副棋盘,纵横十九道,上面摆着十几枚石子,黑白分明,构成一个残局。
他走近细看。这不是普通的围棋残局,而是...密码。
“七,把《赌圣殒夜》给我。”
花痴开翻开册子,找到其中一页。夜郎五在记录那晚的细节时,用了一种特殊的编排方式——每隔三行,第一个字连起来读,是一首诗。他之前匆匆翻阅时注意到这个规律,但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看着这个棋盘,他忽然明白了。
“夜郎五在这里等过我们。”花痴开将册子放在棋盘旁,“或者,他为自己准备了这个退路,也为我们准备了线索。”
他按照册子中的密码诗,移动棋盘上的石子。每移动一枚,就对应诗中的一个字。当最后一枚石子下时,棋盘中央的几道线忽然凹陷下去,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卷羊皮纸。
花痴开心取出,展开。羊皮纸上是用炭笔绘制的简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这是...雾隐赌城的地下结构图。”七凑过来看,“我的天,这么复杂。”
图上详细绘制了赌城地下的所有通道、密室、陷阱和通风口。其中一些用红笔圈出,旁边有字注解:
“丙三区,司马空私库,藏赃物。”
“丁九区,屠万仞练功房,每日辰时入。”
“中央区,天局议事厅,每月十五集会。”
“最深处,‘无面’居所,入口在此...”
花痴开的手指停在“无面居所”的标注上。入口的位置让他心头一震——那竟然在赌城最热闹的“千金赌坊”正下方。
“灯下黑。”他喃喃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能想到,‘天局’首脑的巢穴就在最繁华的赌场
阿蛮指着图上另一处标记:“这里有个‘密道出口’,就在我们现在的岩洞旁边!”
四人立刻在洞中寻找。果然,在石床后方,有一块岩石的纹理与周围略有不同。七用力一推,岩石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
“地图上标着,这条通道通向雾隐山外的一个废弃码头。”花痴开对照羊皮纸,“从那里可以乘船离开雾隐岛。”
“那我们还等什么?”阿蛮背起菊英娥,“赶紧走!”
“等等。”花痴开却没有动,“我们不能就这样走。”
七和阿蛮都看向他。
“夜郎五用性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不是为了让我们逃跑。”花痴开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他守了三十五年,等我来,不是为了让我带着母亲一走了之。他给我扳指、信笺、油灯的线索,给我这本册子,给我这张地图...是为了让我完成他做不到的事。”
他展开羊皮纸,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线条:“‘无面’就在赌城地下。司马空和屠万仞也在。现在他们以为我们逃了,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你想杀回去?”阿蛮瞪大眼睛,“开哥,我们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昏迷不醒!”
“不是杀回去,是赌回去。”花痴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用‘无面’最擅长的方式——赌。既然这里是赌城,既然‘天局’以赌立身,那就用赌局来终结一切。”
他看向石桌上的棋盘残局:“夜郎五连这一步都算到了。他在这里留的不是逃生路线,而是...决战邀请。”
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开哥,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就是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疯劲。行,我陪你疯。”
阿蛮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的命也是你救的。要死一起死,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
花痴开心中涌起暖流。这些年,正是这些不离不弃的伙伴,让他一次次从绝境中走出。
“我们不一定会死。”他指向地图上的一条特殊标记的路线,“夜郎五标注了一条‘紧急通道’,从地下排水系统直通‘无面’居所。这条通道需要特殊的开启方式...”
他再次翻开《赌圣殒夜》,找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看似无关的记载,记录着夜郎五年轻时设计的一种机关锁。当时他以为这只是老人的随笔,现在想来,这是钥匙。
“以《千手观音》第七重手法,同时触动三处机关,间隔不能超过一息。”花痴开默念着那段描述,“机关位置呈三角形,对应天、地、人三才...”
他在地图上寻找。果然,在标注为“紧急通道入口”的位置旁边,有三个点,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我们需要回到地下赌厅。”花痴开,“通道入口就在那里。”
阿蛮苦笑:“绕了一圈,又要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花痴开始终地图,“‘天局’的人以为我们已经从密道逃走,此刻肯定在岛外搜捕。地下赌厅反而空虚。”
他顿了顿:“而且,我要回去拿那盏油灯。夜郎五‘灯里有真相’,我必须亲眼看看。”
计划已定,四人稍作休整。花痴开检查了菊英娥的状况,母亲虽然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脉象渐强,显然夜郎五给她的药起了作用。他将母亲安置在石床上,盖好外衣。
“娘,等我回来。”他轻声,“这次,一定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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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地下赌厅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四人沿着暗河逆流而上,回到之前下水的位置。从那里重新进入排水系统,按原路返回。一路上果然没有遇到任何埋伏,偶尔听到远处传来搜索的脚步声,也都迅速避开。
一个时辰后,他们再次站在了那个地下赌厅的入口。
厅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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