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锦绣心劫(六)(2/2)
老管家道,“老奴明白了,云知秋必定被大小姐查急了,翻脸不认账,一口咬定了是五十万担赈粮,又把苏绣给逼急了,这才飞鸽传书来找老爷您出主意呢。”
“唔。”武大人点点头,“想必是如此了。依老夫看,云知秋也不必再回来啦,就让他在回京的路上消失吧。那什么,秘宗不是还有几个人在我们手上吗?让他们去做。”
“是,老爷,老奴回头就吩咐下去。”老管家又道,“老爷,要不,还是把大小姐叫回来吧?”
武堃摇头。
“阿锦这孩子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死倔。你不是已经去了一趟了吗,还不是碰一鼻子灰?她若是肯听话,早就回来了。”
“那,老爷要回复苏绣吗?怎么回?”
武堃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两行:“一,望深明大义。二,万不得已可铤而走险。”
老管家笑道,“老爷这一手左手书,还是那么漂亮。记得老太爷在时非逼着老爷改右手为常用手,却不知老爷还是偷偷用左手练字,写出来的字比右手还强。”
“那是自然,左手是天生的惯常手,与刻意练出来的右手终究不同。只是老夫从不以左手写字示人,除了你这从小跟着老夫的老奴才之外,无一人知晓。”
“是啊是啊,这可是老爷与老奴的一个秘密呢,连夫人与公子们都不知道。说来也怪,二公子竟然也是惯常左手,那日老爷训斥二公子的时候,老奴在一旁憋不住直想笑……”
老管家边说边笑,一边顺手将信放在嘴边吹吹干,一瞧之下吃了一惊,“老爷,这这这,万万不可,老爷您这是要置大小姐于危境啊。”
“那苏绣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又惯会耍心计使诈,侯一春和虫爷都折在她的手里,甄有德也被她逼上绝路。她有多心狠手辣老爷您是知道的。有了您这句话,难保她不直接对大小姐下手。漕江是她漕帮的地盘,知州都拿她没辙,大小姐怕是凶多吉少啊。”
“没有办法,她不入危境,就该老夫入危境矣。”
“老爷……”老管家扑通跪倒地上,央求道,“老爷,您就放过大小姐吧,啊?咱把她叫回来,以后就养在府里侍奉您与夫人,不叫她出去当差了,好不好?”
武堃看了看老管家,无情地摇头。
“老夫知道你看着她长大的,心里头疼她疼得紧,老夫又何尝不是?毕竟是和自家孩子一样养大的,老夫也是万般不舍得啊。”
叹了一声,话又一转,道,“可是,留着她,对于苏绣是个大麻烦,对于老夫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隐患。哎,若是能劝回来还则罢了,劝她不回来,也不能怪老夫对她无情无义。”
“王公贵族素有修虎牢养猛虎之风,养只虎给自己添些乐子倒也没什么,倘若那虎过于凶猛,眼看就要冲破虎牢咬死主人,那怎么能怪主人先下手为强打死猛虎呢?不舍是不舍,可惜是可惜,可也不得不忍痛割爱,这不是万不得以嘛。”
“老爷,您当初就不该让大小姐去江南,不去就好了。”老管家哭着伏地不起。
“圣上钦点,能不去吗?再说,圣上用她,本意就是冲着老夫而来,老夫若是阻拦,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圣上老夫心虚?”
“老夫本想,她去走一遭也好,抓几个小蟊贼回来交差便是,正好证明老夫的清白。谁承想,事情竟一步步走到这个地步,不了结了她,事情便不可收拾。”
“武迈,你不舍得她,难道就忍心看老夫这一大家子陷于万劫不复?更何况,这其中所涉及,还不止老夫一家,到时候,那可是一片腥风血雨呀,你也难逃脖子上一刀。”
“老爷……”老管家左右为难。
武堃将脸一沉:“武迈,你别忘了,她并不是我们武府的大小姐,而是云氏的大小姐,当年的事,你不会以为年岁久远就过去了吧?你猜猜她若知道了真相,会怎样?”
老管家怔了怔,嗫嚅着双唇,面色变得煞白。
“好啦,你也在老夫这里别跪着了,把鸽子放回南边去,该咋样就咋样吧。还有,苏绣那边,我们也得握着点东西在手里,不能太放任了,以防万一,你懂?”
“老奴懂。”
“好,去吧,要快,耽误不得。”
“是,那老奴下去了。”
老管家颤巍巍将信卷好放进了竹管中,抹着眼泪退出了书房。
……
灰羽鸽一路向南,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了漕江的鸽舍,在鸽奴伸手去抓鸽子的时候,一块碎石飞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款冬笑嘻嘻地上来,抓起灰羽鸽,取下了绑在它脚上的竹管。
“望深明大义。万不得已可铤而走险。”雪见看着秘信,念叨着,“啥意思?”
云中锦则呆呆地盯着信,并不是看内容,而是字。
这些字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