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混沌源海（2/2）

叛军首领当场跪地痛哭，率众投降。

五年过去，她足迹遍及九州，治愈者无数，却始终拒绝任何称号。人们称她“小先生”，她便笑着答应；有人说她是“新任道祖”，她却摇头：“我只是个采药人。”

然而，真正的风暴，仍在酝酿。

第六年冬，京城突发巨变。

朝廷以“整顿仁心乱象”为名，颁布《仁管令》，规定所有医坊必须登记备案，所有传人须经考核授衔，所有捐赠财物由官府统一调配。表面看是规范管理，实则步步收紧控制。不久之后，民间医者被指“非法行医”而遭拘捕；独立医坊因“账目不清”被迫关闭；更有甚者，某些地方官员借机勒索，美其名曰“仁税”。

百姓愤怒，却又无力反抗。

有人质问：“难道连做好事都要审批吗？”

官府答：“不然如何防止骗子借仁行恶？”

讽刺的是，这番话竟出自一位曾被誉为“仁心楷模”的前传人之口??他如今已是礼部尚书，掌管“仁务司”。

苏禾得知此事，立即启程赴京。

她没有带随从，没有持凭证，只背着药箱，徒步行走三千里。沿途所见，令她心碎：曾经热闹的流动仁台空无一人；孩子们不再唱《仁心谣》；老人说起“善有善报”时，脸上只剩苦笑。

抵达京城当日，她并未直闯宫门，而是蹲在城门口，为过往乞丐免费施药。三天后，一名小吏前来驱赶，说此处不准“私设医摊”。她只问：“若陛下病了，我能治吗？”

小吏愣住，答：“自然可以。”

她微笑：“那我现在就是在准备治病的人手。你若要抓，便抓吧。”

消息迅速传开，百姓自发聚集，围成一圈守护她。

第五日，连禁军都悄然卸下武器，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

第七日，皇帝终于召见。

金殿之上，群臣列席，气氛肃杀。皇帝沉声问：“卿以布衣之身搅动朝纲，可知罪？”

苏禾跪地，却不卑不亢：“臣无罪。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您小时候，可曾见过春天的老槐树开花？”

皇帝一怔：“自然见过。”

“那时您觉得，那花是谁种的？”

“自然是天降福泽，或仙人显灵。”

她摇头：“不，是有人年复一年，在冬天扫雪护根，在春天浇水施肥，在风雨中为它遮风挡雨。它之所以能年年开花，不是因为命好，而是因为总有人不肯放弃。”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

“今日之仁心，也是如此。它不是朝廷赐予的恩典，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用一生的坚持换来的习惯。您可以立法管制，可以设官监督，但您管不住一颗愿意救人的心。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愿意把最后一块饼分给饿汉，仁就永远不会死。”

殿中寂静无声。

良久，皇帝长叹一声，下令废除《仁管令》，并亲自题写新匾额，送往南州老槐树下：

**“仁不由令，生于民心。”**

一年后，苏禾悄然离去。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隐居西南，重开“希望学堂”；也有人说她化作风中的药香，游走于每一片需要温暖的土地。

百年后，考古学者在南州遗址发掘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文字，经破译后竟是苏禾临终前所写：

gt;“我没有完成什么伟业。

gt;我只是在一个大家都说‘算了’的时代，

gt;还是说了句‘再试一次’。

gt;若这也能被称为传承，

gt;那么请记住??

gt;每一次低头扶起跌倒之人，

gt;都是在续写那本没有终点的书。”

千年后，文明迭代，语言变迁，连“仁”字都被简化为一个圆圈，象征循环与共生。但在每年春分之日，全球各地仍会出现奇异现象：医院门前自动绽放白色槐花，无论气候是否适宜；新生儿啼哭时，常有老人含泪低语：“回来了，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而在南州旧址，那棵老槐树依旧年年开花。

若有诚心之人于月下静坐，或许能听见两道低语，轻轻响起：

“你说，他们还记得我们吗？”

“不必记得。只要还有人在救人，我们就从未离开。”

风过林梢，叶落无声。

天地之间，唯余药香浮动，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