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混沌源海(1/2)
南州古城的春,来得温柔而坚定。
一场细雨洒过,泥土苏醒,草木抽芽。老槐树在历经风雪之后,终于再度焕发生机,枝头新绿如洗,花苞层层叠叠,仿佛积蓄了百年的呼吸,在这一刻缓缓吐出。那香气不似往年清冷孤寂,反倒带着暖意,像是母亲的手抚过额角,又像父亲低声哼唱的摇篮曲。清晨时分,露珠从叶尖滑落,坠入石阶缝隙,竟凝成一道微光,蜿蜒前行,最终汇入万民书阁地底祭坛之中。
林知微所留下的《仁心盟约》素帛虽已化作光点四散,但其精神却如种子落地,生根发芽。十年间,“纠错院”查办贪腐医官三十七人,其中不乏曾受万人敬仰的“仁心传人”;“赎罪药谷”收容重刑犯八百余名,已有三百余人通过三年以上行医赎罪,重获自由;“辩善书院”每日开讲,百姓可自由辩论“何为真仁”,甚至有剑修登台怒斥:“若救人只为积德飞升,那与交易何异?”台下掌声如雷。
而最令人动容者,是“中立医域”的首次启用。
北境战乱再起,三大宗门联手围剿“血影盟”,战火蔓延千里,无数平民流离失所。就在此时,九位来自不同地域的仁心传人挺身而出,在战场中央插下白旗,设立临时医坊,并高声宣告:“凡伤者,不分敌我,皆可入内救治。若有兵刃指向此地,便是与天下仁心为敌。”
起初无人相信。
第一夜,仅有两名垂死老兵爬进来,浑身是血,眼神戒备。医师为他们清洗伤口、施针用药,不问来历。第二日清晨,一人醒来,发现仇家竟躺在隔壁床,正被同一医师包扎手臂。他怒吼拔刀,却被医师挡在身前:“你们的恩怨由你们去解,但在这里,你们只是病人。”
那人怔住,良久,缓缓放下刀。
第三日,伤兵越来越多,连敌对阵营的将领也悄悄派人送来重伤副将,附言:“救活他,我愿退兵十里。”
第七日,双方停战一日,只为运送伤员。
第十五日,战场上出现了奇景:交战双方竟默契地绕开医坊百丈,宁可多走险路也不愿踏足禁区。更有士兵在冲锋前互喊:“若我战死,送我去仁心台!”
这一役后,“中立医域”被载入史册,成为继“医亦是道”之后,仁心理念的第二次大突破。它不再只是道德呼吁,而是以行动赢得敬畏,以信念筑起不可侵犯的底线。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三十年后,天下太平,仁心昌盛。可就在这一年,南州突现异象??老槐树一夜之间花开满枝,洁白如雪,香气弥漫数十里。但凡闻之者,皆陷入沉睡,梦中见一青衫男子缓步而来,不语,只递出一枚玉简。醒来后,众人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一道莲形印记,与当年林知微所得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西北荒原传来消息:一座千年古墓自行开启,墓中无尸,唯有一卷竹简悬浮空中,上书:“**红尘第九劫未尽,初心将倾。**”
紧接着,南方水乡爆发新型瘟疫,患者并非身体染病,而是心智逆转??他们开始否认一切善意的存在,坚称“仁爱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见人施药便怒骂“虚伪”,遇人行善则冷笑“必有所图”。更可怕的是,这种怀疑具有传染性,如同瘟疫般蔓延,被称为“心蚀之症”。
仁心体系内部首次出现大规模分裂。
有人主张严惩传播者,以律法强制信奉仁爱;有人则认为应包容质疑,继续以德感化;更有激进派提出:“既然人心难测,不如建立‘仁心圣庭’,由强者统摄全局,代天行道。”一时间,争论四起,昔日盟约几近崩解。
便在此时,那枚自地下浮出的竹简突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汇聚成一行字:
gt;“第九劫名‘不信’,非外魔入侵,乃内源溃烂。
gt;当仁者自疑,善者自愧,救者自厌之时,
gt;红尘道果,将归于虚无。”
消息传至各地,众人心惊。
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劫难,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当践行仁心之人,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愚蠢、是否徒劳、是否只是在粉饰太平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动摇。
三个月后,一位少女自西南深山走出。
她年约十六,衣着朴素,背一只旧药箱,手中握着一块残破玉简??正是当年小女孩埋藏的那一枚。她名叫苏禾,是“希望学堂”最后一批学生,也是林知微亲授弟子的孙女。她不通高深功法,不会御剑飞行,甚至连《仁心诀》都只学了前三章。但她记得爷爷常说的一句话:“仁心不在力大小,而在心是否真的愿意弯下去。”
她踏上旅途,第一站便是南州老槐树下。
她在树前静坐七日,不吃不喝,仅靠雨水润喉。第八日清晨,花瓣飘落,一片正好覆于她掌心。她睁开眼,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在等一个人,一个不怕被嘲笑、不怕被背叛、不怕孤独到底的人。也许我不是最好的,但我来了。”
话音落下,老槐树剧烈震动,一根断枝坠地,裂开处露出一枚晶莹玉核??正是当年陈胜闻融合“初心玉简”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本源。它缓缓漂浮至苏禾眉心,却没有立刻融入,而是悬停片刻,仿佛在审视她的灵魂。
她没有闭眼,也没有祈祷,只是伸手轻轻触碰那颗光核,像抚摸一只受伤的小鸟。
“你怕吗?”她低声问,“我也怕。我怕我说的话没人听,我怕我做的事被人笑,我怕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可是,如果连我都不做,那还有谁会做呢?”
光核微微颤动,随即化作流光,没入她胸口。
刹那间,天地寂静,九洲灵气为之震荡。远在东海之滨的渔夫停下网绳,抬头望天;西域沙漠中的驼队跪地叩首;北方雪原上的猎人放下弓箭,喃喃念出一句陌生的话语:“仁还在。”
苏禾站起身,走向最近的疫村。
那里,已有数十人因“心蚀之症”陷入癫狂,他们撕毁药方,砸碎医具,高呼“不要再骗我们了!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变好!”
她没有争辩,没有愤怒,只是默默蹲下,将散落的药材一一拾起,轻轻吹去灰尘,重新分类摆放。然后,她取出银针,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让血滴入药罐之中。
“这是我熬的第一锅药。”她对围观者说,“我不保证它能治好你们,但我保证,它是用我的心跳煮的。”
有人冷笑:“装模作样!”
她点头:“也许吧。可就算我是装的,那也说明,连‘假装善良’这件事,都比彻底冷漠强一点。”
那一夜,她守着药炉,通宵未眠。天明时,药成。她端起一碗,先自己饮下,然后递给最暴躁的男子:“你要不信,可以杀了我。但在杀我之前,请尝一口这药。”
男子颤抖着手接过,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低头喝下。
三日后,他醒来,泪流满面:“我梦见我妈了……她说,她一直记得那个给我送药的陌生人。”
自此,一人痊愈,带动十人,十人带动百人。苏禾所到之处,不再是宣讲教义,而是一次次用行动回答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你为什么还要相信?”
她在北方废城重建孤儿院,收留被遗弃的孩子,教他们写字、认药、唱歌;
她在南方沼泽搭建浮桥医舟,连续十八个月未曾离船,只为不让任何一个村落错过巡诊;
她在西部边关面对持刀叛军,不逃不避,只问一句:“你们也有母亲吗?她若病了,你愿不愿有人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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