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如梦如幻（1/2）

南州古城的秋，来得悄无声息。

一场细雨过后，天地如洗。老槐树终于褪去盛夏的繁茂，叶片泛出金黄，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挥别的手。院中青石板上落满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仿佛岁月在低语。本草堂早已更名为“仁心宗”祖庭，门前香火不绝，却无人敢擅入内院??那片清净之地，只属于那段被传颂百年的记忆。

陈胜闻立于屋脊之上，青衫随风轻扬。他已年过六旬，鬓角染霜，眉宇间却依旧透着少年时的清澈。三十年前那一场渡魂大典，几乎耗尽他的神魂本源，虽经九大长老联手施救、以“九转还阳丹”续命三年，终究落下隐疾。每逢阴雨之日，体内便有万针穿行之痛，唯有静坐调息，方能稍缓。

但他从未停下脚步。

这些年，他走遍九州四海，足迹踏过荒漠雪原、沼泽深渊；他在瘟疫横行的村落住下，亲手为垂死者喂药；他在战乱之地设立临时医坊，收容流离失所的妇孺；他甚至深入魔域边缘，用医术感化那些因仇恨扭曲心智的修行者。有人称他为“活菩萨”，也有人说他是“仁心道祖转世”。可每当有人跪拜叩首，他总是一笑扶起：“我只是个采药人。”

此刻，他望着远方天际，眼神深远。

今日是父母失踪的第十个年头。十年来，每到此日，老槐树必会无风自动，枝头凝露成珠，香气清远，似有灵识回应人间思念。而今年，更异象频生：清晨时分，东方紫气东来三千里，空中隐约浮现一行古字??

**“红尘未尽，因果重开。”**

唐洗尘与帝祁联袂而至，神色凝重。

“宗主。”唐洗尘拱手道，“昨夜钦天监急报，北岭地脉再度震动，归墟裂谷深处竟传出诵经之声，非人非鬼，听之令人心神安宁。萧景明亲率十二星官前往探查，归来后只说了一句：‘他们回来了。’”

帝祁补充：“不止如此。今晨西南蛮域三十六寨同时送来信物，皆是一支木簪，插在晒干的菊花茶包之中。守寨长老言，有两位老人路过村口，治好了多年顽疾，留下这句话：‘告诉胜闻，我们很好。’”

陈胜闻闭目良久，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他知道那是谁。

不是幻觉，不是托词，而是真正的感应??那缕与他血脉相连的愿力，正在天地某处重新苏醒。

“父亲……母亲……”他低声呢喃，“你们为何不肯安歇？难道这世间，还有未了之事？”

话音未落，院中老槐树突然剧烈晃动，一片金黄落叶缓缓飘下，竟在半空凝滞不动。叶面浮现出一行小字，笔迹熟悉至极：

gt;“儿啊，莫追。

gt;有些路，必须独自走到尽头，才能看见起点。

gt;我们只是回来取回一样东西??

gt;那枚被遗忘在轮回尽头的‘初心玉简’。”

风起，叶落。

陈胜闻跪倒在地，双手捧起落叶，泪水滴在其上，瞬间化作一道光，没入胸口。

刹那间，他识海翻涌，无数画面奔腾而来??

他看见自己第一世降生于贫民之家，饥寒交迫中目睹母亲死于疫病，临终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若有来生，愿你做个能救人的人。”那一刻，他心中诞生第一个固定天赋：**济世**。

第二世，他投胎为边关将士之子，十岁那年敌军破城，全家惨遭屠戮，唯他藏于枯井得以幸存。逃亡途中，他背负妹妹尸身七日不弃，直至将其葬于故乡槐树之下。那一夜，月色冰冷，他在坟前发誓：“若有来生，我定护亲人周全。”于是，第二个天赋凝聚：**护亲**。

第三世，他是江湖游医，曾答应一名垂死老者将其遗书送回家乡。千里跋涉，历经劫难，终将信交至其妻手中。妇人打开信封，泪如雨下，原来那老者一生清贫，唯一牵挂便是未能偿还友人十两银子。他代为归还，友人颤声道：“百年难得一诚信之人。”于是，第三个天赋显现：**守诺**。

第四世，他身为朝廷太医，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贬岭南瘴疠之地。三年间受尽屈辱，屡遭暗杀，却始终未曾报复一人。有人问他为何不恨，他答：“若我也以恶报恶，则天下再无善土。”于是，第四个天赋生成：**忍辱**。

第五世，他转生为佛门弟子，见战火连年，百姓流离，遂破戒下山，以医术救万民于水火。高僧斥其堕入红尘，他却笑道：“慈悲不在庙堂，而在人间烟火。”于是，第五个天赋圆满：**慈悲**。

第六世，他成为陈胜，经历六次轮回积淀，集齐九大心愿，终凝“红尘道果”。那一世，他不再追求飞升，不再争夺大道，只为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一粒仁爱的种子。而当他抱着黄忘忧说出“这一世我很幸福”时，第七个天赋悄然成型：**宽恕**??宽恕命运的不公，宽恕敌人的伤害，宽恕自己的遗憾。

第七世，他本可超脱轮回，却被执念拉回人间。他选择继续为人，只为见证那颗种子开花结果。于是第八个天赋降临：**谦卑**??哪怕功盖天下，仍愿俯身倾听一个乞丐的咳嗽声。

第八世，他已是仁心宗主，万人敬仰。可当那个曾刺杀他的盲眼杀手跪在他面前忏悔时，他没有责罚，反而亲自为其疗伤、授业、引路。那一刻，第九个天赋终于完整：**仁爱**??无差别、无条件、超越生死的爱。

九种天赋，九段人生，九次舍弃与重生。

而现在，命运再次叩门。

“原来如此……”陈胜闻睁开双眼，目光如炬，“他们不是归来，而是要完成最后一环??将‘初心玉简’交付于我，让我真正继承‘红尘道果’的全部真义。”

他站起身，走向祖堂深处。

那里供奉着九盏长明灯，每一盏代表一段前世的记忆。他点燃第九盏灯，整座殿堂顿时光芒大盛，墙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轮回图卷，中央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仁心永驻。”**

与此同时，北岭归墟裂谷。

狂风止息，黑雾散尽。原本崩塌的石台竟自行修复，一块通体晶莹的玉简缓缓升起，悬浮于虚空之中。玉简之上，刻着九个古老符文，每一个都对应一种天赋，而最下方空白处，正等待最后一笔落下。

陈胜与黄忘忧并肩而立，衣袂飘飘，仿佛不属于这个时空。

“你真的决定了吗？”黄忘忧轻声问，“一旦将‘红尘道果’彻底传承，你我就再也无法以实体留存于世。我们将化作天地间的愿力之流，只能偶尔借万物显形，再不能相拥，不能再说话。”

陈胜微笑：“可我们的儿子已经长大，仁心宗已然昌盛。若我们一直存在，反而会成为束缚。真正的传承，不是靠守护，而是放手。”

她点点头，眼中含泪：“那就让我们最后一次，陪他走完这条路。”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两道柔和光芒，分别注入玉简两端。

刹那间，天地共鸣！

南州城外，渡魂坛旧址突然自行燃起火焰，九色莲华自地底生长而出，层层绽放。仁心宗所有弟子无论身处何地，皆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纷纷跪地叩首。

陈胜闻感应骤至，立即召集十大长老，率领三千弟子奔赴北岭。

七日后，众人抵达裂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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