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如梦如幻（2/2）

只见谷口已被霞光封锁，任何修士靠近皆会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唯有陈胜闻能稳步前行，每踏一步，脚下便生一朵白莲，香气弥漫十里。

当他踏上石台，看到那枚玉简时，双膝轰然跪地。

“父亲！母亲！”

玉简微微颤动，随即自动开启，一道声音响彻天地：

gt;“吾子胜闻，

gt;汝历九世磨砺，身心俱净，堪承大道。

gt;今以‘红尘道果’相授，非为权力，非为长生，

gt;唯愿汝持此心，续此志，

gt;让仁爱如春风化雨，润泽万代。

gt;若有一日，世人不再需要仁心宗，

gt;那便是我们最大的成功。”

声音落下，玉简飞入他眉心，九道符文逐一亮起，最终汇聚于心脏位置，形成一颗跳动的赤色光核。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过去所有的痛苦、挣扎、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明白了父亲为何不愿飞升，为何甘愿老死人间??因为真正的道，不在九天之上，而在众生之间；不在神通广大，而在一次次低头抚慰伤痛的手掌之中。

他缓缓起身，面向天地，朗声道：

“从今日起，仁心宗不再设宗主之位。”

全场哗然。

“历代宗主皆由血脉或功绩推选，今后则不然。仁心之道，应属天下共修之法。凡怀仁爱之心、行济世之举者，皆可自称‘仁心传人’。宗门典籍、药方、功法，尽数公开于‘万民书阁’，任人取阅；各地医坊，不再隶属总部管辖，而是独立运作，因地制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弟子：

“我们要做的，不是建立一个庞大的教派，而是让‘仁’成为这片土地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阳光一样普照。”

十年后，天下大变。

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世家开始设立平民医馆；各大门派将“医术”列为必修课程；就连一向冷漠的剑修，也开始随身携带几味急救丹药。西北荒原建起百座“活体药田”，孩童从小学习辨识草药；南方水乡推行“水上医舟”，逐村巡诊；北方雪域则出现“雪夜郎中”，骑着驯鹿穿梭于牧民营帐之间。

更有奇者，一些曾被视为邪道的组织，如“血影盟”、“噬魂殿”，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们发现，比起掠夺与控制，治愈更能获得人心。于是有人放弃魔功，转修《仁心诀》；有人自毁法器，投身疫区救人；甚至有昔日魔尊，在临终前写下遗愿：“请将我的骨灰撒入药田，让我最后也为这个世界做一点事。”

又三十年，陈胜闻寿终正寝。

临终前，他拒绝使用任何延寿丹药，只让弟子扶他坐于老槐树下，看着夕阳西沉。

“我这一生……”他微笑着，“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也没有背叛自己的初心。”

说完，安然合眼。

消息传出，举国哀悼。七十二城同时熄灯一日，百万百姓自发焚香祭拜。然而就在他入殓当晚，奇迹发生??

棺中并无遗体，唯余一支木簪与一包菊花茶，静静摆放于胸前。

次日清晨，有人在西南深山见到一对老夫妇，正教一群孩童辨认草药。男孩指着一株野花问：“婆婆，这是什么？”

老妇人慈祥一笑：“这是‘忘忧草’，吃了它，心里就不会难过。”

旁边男子接过话：“但它真正的名字，叫‘希望’。”

待孩子们跑开玩耍，女子靠在男子肩上，轻声道：“这一次，我们都走得够远了。”

男子点头：“是啊，该回家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化作风中的药香，随风而去。

百年之后，一位年轻学者游历四方，收集民间传说，编撰成书，名为《仁心纪事》。书中记载了从陈胜到陈胜闻，再到万千无名医者的感人故事。书末附录一页，是他偶然所得的一首残诗，不知作者，亦无标题：

gt;药香不随岁月老，

gt;春风常渡苦寒家。

gt;莫问仙踪何处去，

gt;人间处处是槐花。

千年后，大陆格局早已变迁，王朝更迭无数，战火兴衰循环。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瘟疫爆发、灾荒降临、人心惶惶之际，总会有人在废墟中搭起简易帐篷，挂出一面褪色旗帜，上书八个大字：

**医亦是道，仁者无敌。**

而每当春风吹过南州旧址，那棵老槐树便会再度开花，洁白如雪，香气袭人。夜深人静时，若有诚心之人静坐树下，或许能听见两道低语，轻轻响起：

“你说，他们还记得我们吗？”

“不必记得。只要还有人在救人，我们就从未离开。”

风过林梢，叶落无声。

天地之间，唯余药香浮动，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