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夜色沉凝(2/2)
这根船桨是他复活后唯一能当作支撑的东西,桨身粗糙,还残留着“幽冥寒气”的黑色痕迹,那是此前在灵脉林吸收“幽冥寒气”时留下的印记,如同邪修身份的烙印,无法抹去。
他缓缓坐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伤后不敢反抗的野兽,将脸埋在膝盖间,试图躲避灯光的照射,也试图逃避现实的审判,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暂时忘记自己犯下的罪孽。
幽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往日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恐惧与悔意取代——只是这份悔意,更多的是源于对惩罚的畏惧,还是对过往行径的真正反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忧乐沟呼风唤雨的日子:其他修士见到他都要恭敬地称呼“汪前辈”,百姓见到他都要绕道走,甚至老农会会长都要让他三分。
可如今,他却成了人人唾弃的邪修,蜷缩在角落苟延残喘,连自由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如同吞了黄连般,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月龙没有再关注汪鳝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黎杏花伤势的担忧,缓缓走向床榻。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承载着无数责任的土地——这土地上有百姓的期盼,有先祖的嘱托,有正道的希望,容不得他有半分急躁,容不得他有半分差错。
他虽未满十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双手却早已不再稚嫩——常年修炼“护脉剑”法,让他的掌心布满薄茧,茧子的纹路如同“守脉纹”般清晰规整;多次参与地脉修复,让他的指尖对灵气的感知远超同龄人,能精准分辨出灵气的纯度与流向,甚至能通过灵气的波动,判断地脉是否稳定。
这些都是他作为陈家传人的印记,是他守护这片土地的资本,也是他区别于普通修士的标志。
床榻上的黎杏花气息微弱,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如同两把小巧的扇子,覆盖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是邪力侵蚀导致气血不足。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连眉头都紧紧皱着,仿佛在做一个充满邪祟的可怕噩梦,在梦中与邪恶抗争。
月平早已用“意力”探查过黎杏花的伤势,此刻他的意识通过“意力通道”在月龙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此前为唤醒黎杏花的意识,他已消耗大量“意力”,此刻又要持续维持“护心屏障”,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哥,我已用‘意力’在她丹田外构建了一层‘护心屏障’,暂时稳住了她体内紊乱的灵力,还修复了部分受损较轻的经脉,比如‘手太阴肺经’和‘足阳明胃经’。
这两条经脉分别关乎呼吸与气血运行,稳住它们,能让她的呼吸更平稳些,也能避免气血继续亏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继续说道:“但她体表的邪力残留非常顽固,这些邪力来自汪鳝青的‘腐水禁’,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已经渗入皮肤表层,甚至开始侵蚀皮下的经脉。
若不用‘护脉灵液’彻底清除,这些邪力会逐渐渗入骨髓,破坏她的‘纯阴体质’根基,留下终身病根,日后她再想修炼,便会困难重重,甚至可能永远停留在‘灵士’境界,无法突破。”
月龙缓缓点头,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这玉瓶由“和田暖玉”制成,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摸起来如同触摸春日的温水,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贴在掌心能感受到细微的暖意。
瓶身上用“地脉金砂”精心刻着“护脉”二字,字体遒劲有力,笔画间透着陈家传人的风骨,是陈家第三代传人陈清宇亲手炼制的容器,距今已有两百年历史,是陈家的传家宝之一。
瓶中的“护脉灵液”更是珍贵无比——以灵脉山深处百米以下的“地脉精华”为原料,加入“清心草”的花蕊、“安神花”的花瓣、“定魂草”的根茎等七种稀有灵植,经文火慢炼四十九天而成。
这“护脉灵液”对邪力侵蚀、经脉受损有奇效,是修士疗伤的圣品,陈家如今也仅剩这小半瓶,是父亲陈远山特意留给他们兄弟俩,用于应对邪修入侵等危急情况的,平时舍不得轻易使用。
月龙轻轻拔开玉瓶的瓶塞,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在偏殿中飘散。
香气中夹杂着“清心草”的清甜、“安神花”的淡雅,还有“地脉精华”的厚重,三种气息融合在一起,让人闻之精神一振,连角落里的汪鳝青都忍不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他修炼邪术多年,从未接触过如此纯净的灵气气息,这气息让他体内残存的邪力都微微躁动,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渴望。
这股香气传入黎杏花的鼻腔,让她原本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颤抖,连嘴角都微微上扬,似乎在无意识中感受到了这股纯净力量的守护,在噩梦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月龙看着她苍白却逐渐有了生机的面容,心中满是怜惜与敬佩:这个姑娘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勇气与担当,在邪修的威胁面前坚守尊严,不惜动用“玉石俱焚”秘术对抗强敌,哪怕耗损自身根基也绝不屈服——这份勇气,这份担当,远超许多修炼数十年的年长修士,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救治她的决心,更加明白自己守护的意义。
“我留着汪鳝青在此,便是要让他亲眼看看。”月龙在意识中对月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却更多的是坚守正道的坚定,“同样是修士,有人为一己私欲残害生灵,修炼邪术,最终落得众叛亲离、修为尽失的下场,如同路边的枯木,无人问津;有人却为守护苍生拼尽全力,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退缩,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何为真正的修士,如同山间的青松,受人敬仰。
我要让他明白,何为真正的修士禀赋,何为值得追求的力量,何为能长久传承的道——邪术终是虚妄,唯有正道才能永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杏花手臂上——那里虽无明显的伤口,却能看到淡淡的黑色纹路,如同细小的毒蛇,缠绕在手臂的皮肤表面,随着黎杏花的呼吸微微蠕动,仿佛还在试图侵蚀她的身体,不愿被纯净的力量驱散。
“只是这般伤势,我虽有‘护脉灵液’,却仍需小心施为。”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黎姑娘的‘纯阴体质’本就特殊,体内的灵力比寻常修士更细腻、更敏感,如同易碎的琉璃,若灵液用量不当,或是渗入速度过快,都可能引发灵力反噬,不仅无法疗伤,反而会加重她的伤势,甚至可能破坏她的体质根基,让她再也无法修炼。”
“哥放心,我会用‘意力’辅助你。”月平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最可靠的后盾,让月龙心中的担忧消散了大半,“我会将自身的‘意力’转化为与她‘纯阴灵力’相近的频率——每秒七点五次,振幅约零点三毫米,确保与她的灵力完美融合,不会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然后我会用‘意力’引导灵液,精准作用于邪力残留的位置,严格控制灵液的渗入速度,每秒渗入不超过一寸,确保每一滴灵液都能发挥最大的净化效果,同时避免引发灵力反噬。”
他的意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而且,这次救治不仅是为了救黎姑娘,更是向所有心怀邪念之人证明,正道之力从未缺席,邪祟终将被驱散。
只要我们坚守信念,团结一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邪祟,没有守护不了的安宁。
忧乐沟的地脉会记得我们的坚守,百姓会记得我们的付出,后世的修士也会记得,曾经有一群人,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为了守护正道之光,拼尽了自己的全力,如同千年前的清玄圣人般,成为这片土地的传说。”
月龙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黎杏花身上,眼中的担忧被坚定取代。
他举起手中的玉瓶,瓶口对准黎杏花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准备开始救治。
偏殿内的“灵脉灯”依旧明亮,淡绿色的灵光与暖黄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如同正道之光,坚定地照亮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陈家兄弟守护的道路,照亮了忧乐沟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