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它的平和 > 第2025章 年12月24日

第2025章 年12月24日(1/1)

目录

我是在立秋那天收到陈末的消息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小区门口的修车铺里,看着老王头慢悠悠地给我的自行车轮胎打气,初秋的风卷着路边梧桐叶的碎屑吹过来,带着点凉飕飕的干爽,老王头的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京剧,调子拖得老长,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尾巴都拽住。陈末的消息很短,就五个字,“我们算了吧”,后面跟了个句号,不是感叹号,也不是省略号,就那么一个干巴巴的句号,像是早早就琢磨好了,连一点犹豫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直到老王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车好了,我才猛地回过神,哦了一声,掏出手机想回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个“好”,又觉得太敷衍,删了,再打“知道了”,还是觉得不对,索性把手机塞回兜里,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车链子有点吱呀作响,像是在替我叹气。我和陈末认识是在大二那年的辩论赛上,她是反方一辩,我是正方四辩,她站起来的时候,马尾辫甩得干净利落,声音清亮,一口一个“我方认为”,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我总觉得,她好像浑身都带着光,连站在台上反驳我的样子,都透着股招人喜欢的认真劲儿。辩论赛结束我们是输了的,我作为四辩总结陈词的时候,脑子有点发懵,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看,结果结结巴巴漏了好几个论点,下台的时候,队友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小子完了,肯定是被人小姑娘迷住了,我嘴硬说才没有,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散场的时候,她主动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说你刚才有个论点其实说得挺对的,就是太紧张了,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说谢谢,她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说我叫陈末,计算机系的,你呢,我说我叫林哲,中文系的,她哦了一声,说怪不得,说话文绉绉的,然后就摆摆手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傻乐了半天。后来我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计算机系的教学楼那边跑,借口是找老乡借书,其实就是想碰碰能不能看到她,那时候我兜里总揣着一本诗集,不是为了装文艺,是想着万一碰到她了,能跟她聊上几句,说说叶芝或者海子,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爱。终于在一个星期后,我在图书馆门口堵到了她,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走路都有点晃悠,我赶紧跑过去帮她接了一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又是你啊,中文系的林哲,我挠挠头说巧啊,你也来借书,她说不是,是来还书,顺便借几本编程的书,我看着她怀里那些密密麻麻全是代码的书,忍不住咋舌,说你们学这个的,不累吗,她耸耸肩说习惯了,然后我们就一路从图书馆走到她的宿舍楼,一路上我搜肠刮肚地找话题,从天气说到食堂的饭菜,又说到学校里那棵老槐树,她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搭几句话,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接过书,说谢谢你啊林哲,要不我请你喝瓶汽水吧,我说好啊,然后我们就坐在宿舍楼门口的石凳上,一人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易拉罐拉开的时候,发出“呲”的一声响,气泡往上冒,带着甜甜的味道,那天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我看着她,突然就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我们俩,还有那瓶冒着泡的汽水。再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白,就是那天喝完汽水之后,我送她到宿舍楼下,她说林哲,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嗯,喜欢,她笑了,说巧了,我也是,然后就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软软的,香香的,像夏天里最甜的桃子。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像蜜一样甜,我们一起去食堂打饭,她不爱吃香菜,我每次都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出来给她,她喜欢吃糖醋里脊,食堂阿姨给的少,我就把自己那份省下来给她;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上自习,她看她的编程书,我看我的文学理论,累了就偷偷牵着手,在桌子底下晃悠;我们一起去操场跑步,晚上的风很凉快,她跑不动了就耍赖,让我背着她,我背着她绕着操场走一圈,听着她在我背上哼歌,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我们还一起去校外的小吃街,吃烤串,喝啤酒,她酒量不好,喝两杯就脸红,然后就靠在我肩膀上,说林哲,我以后要嫁给你,我说好啊,我等着,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这句话会成真,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白头。大三那年,我开始忙着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昏天黑地地看书,她也忙着专业课的竞赛,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面,只能靠微信聊几句,她说林哲,我好累啊,编程编得头都大了,我说我也是,背政治背得想吐,然后两个人就隔着屏幕叹气,再互相打气,说加油,为了我们的未来。那时候我总觉得,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等我们都考上研,或者找到好工作,就能像以前一样,天天腻在一起了。可我没想到,有些东西,是会在时间里悄悄变质的。就像放在冰箱里的水果,你以为它还新鲜,等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烂了心。大四那年,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她却拿到了去上海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的机会,那家公司是她一直想去的,待遇很好,前途无量,拿到offer那天,她高兴得抱着我哭了,说林哲,我做到了,我也替她高兴,真心实意的,可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上海那么远,我们会不会就这样,越来越远。送她去火车站那天,是个阴天,下着小雨,我帮她拖着行李箱,一路都没说话,进站的时候,她抱着我说林哲,等我实习结束,我就回来,或者你也来上海,我说好,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她说嗯,然后就转身进了检票口,我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雨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去上海之后,我们开始了异地恋,每天靠着视频通话联系,她那边的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她都累得说不出话,我只能在电话这头,心疼地说你歇会儿吧,别硬撑,她说没事,我要多赚点钱,为我们的将来,我听着,心里酸酸的。慢慢地,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她跟我说公司里的同事,说项目上的难题,说上海的地铁有多挤,我跟她说学校里的导师,说实验室的师兄,说食堂的饭菜又涨价了,我们好像都在说着自己的生活,却再也插不进对方的世界。有时候我跟她分享我看的书,说里面的故事多感人,她却淡淡地说哦,挺好的,然后就转开话题,说她今天又完成了一个大项目,老板表扬她了;有时候她跟我说她加班加到凌晨,我说你别这么拼,身体要紧,她却说林哲,你不懂,在上海这个地方,不拼就会被淘汰,我听着,突然就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墙,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挡在那里。有一次,我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想给她一个惊喜,我到她公司楼下的时候,正好是下班时间,我看着她从大楼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也剪短了,烫成了卷发,比以前成熟了好多,她身边跟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西装,两个人说说笑笑,很亲密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我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转身,漫无目的地走在上海的街头,看着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那天晚上,我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坐了一夜,买了最早一班回学校的火车票,回去之后,我大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她的样子,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更少了,有时候我发消息给她,她隔好几天才回,说太忙了,忘了,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我们之间,好像真的走到头了。立秋那天的那条消息,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我心里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却又奇怪地让我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我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风越来越大,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她的笑,她的梨涡,想起我们一起喝过的橘子汽水,一起走过的操场,一起说过的那些傻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却又带着点释然。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把自行车停在楼道里,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打开灯,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我们的合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她靠在我肩膀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照片里的她,然后站起身,把照片取了下来,放进了抽屉里。我没有删她的微信,也没有拉黑她的电话,只是把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照片,都整理好,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像是把那段青春,那段时光,都妥帖地收藏了起来。后来,我偶尔会在朋友圈里看到她的动态,她在上海过得很好,升职了,加薪了,身边好像有了新的人,她笑得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眼里的光,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着,心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只是觉得,挺好的,她终于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而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在学校里忙着做课题,忙着写论文,偶尔会和朋友出去喝喝酒,聊聊天,有时候路过那家修车铺,还会停下来和老王头聊几句,听他唱几句京剧,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有一次,我去图书馆借书,看到了一本叶芝的诗集,突然就想起了当年,我揣着诗集,在图书馆门口等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拿起诗集,翻了几页,看到那句“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心里突然就释然了。其实,感情这东西,就像一趟列车,有人上车,就有人下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陪你走到终点,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教会你一些道理,然后就转身离开。我们曾经爱过,哭过,笑过,也痛过,那些日子,是真的,那些快乐,也是真的,只是后来,我们都长大了,都变了,走上了不同的路,再也回不去了。与其互相纠缠,互相折磨,不如就这样,两清了吧,做回甲乙丙丁,做回那个,在辩论赛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又熟悉的,林哲和陈末。前几天,我路过学校门口的那家小卖部,看到柜台上摆着橘子味的汽水,忍不住买了一瓶,拉开易拉罐,还是熟悉的“呲”的一声,气泡往上冒,带着甜甜的味道,我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着,突然就觉得,这个秋天,其实也挺好的。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