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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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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宸宫内外,灯火通明,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肃杀。甲士林立,无声肃立,刀剑在宫灯光芒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所有宫人皆屏息凝神,步履放至最轻。

内殿,太医令容淮廷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指尖颤抖地从君郁泽腕间收回。

容淮廷猛地转向静立在一旁的掌祀匀褚,焦灼无比:“掌祀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匀褚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虚虚点向君郁泽的眉心。

片刻,他收回手,那缕金丝黯淡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污染的黑气。

“煞气已侵肺腑入骨髓,更兼魂魄受创。此乃上古凶煞,混合了异界怨毒与规则反噬之力,非凡间药石可医,亦非寻常法力可祛。”

容淮廷腿一软,几乎跪倒:“难道……难道就真的……”

匀褚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冥冥之中的天道规则,眼中划过一丝厌恶,又似乎只是看着眼前这位气数将尽的帝王。他缓缓开口,“以本座之力,借奉天楼气运与鬼鸩令守护之力加持,可强行护住陛下一线清明,吊住性命……”

他顿了顿,在容淮廷等人燃起一丝微渺希望的目光中,吐出了:“……三日。”

“三日之内,陛下会苏醒。但三日之后,气运耗尽,煞气反扑……”

“你们,”匀褚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容淮廷和浑身发抖的总管太监,“趁这三日,让陛下……安排好身后之事。”

说完,他不再多言,双手结印,更多的淡金色光芒自他体内涌出,缓缓注入君郁泽体内。那光芒所过之处,君郁泽青灰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

匀褚做完这一切,身形微微晃了晃,周身的光晕似乎黯淡了几分。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失在殿内。

而龙榻之上,看似昏迷的君郁泽,意识却并未沉入黑暗,反而被匀褚注入的那股蕴含着规则与生机的力量,带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仿佛时光倒流,又仿佛灵魂出窍,他的意识飘飘荡荡,穿透了生死的迷雾,坠入了梦境。

建昭四年,秋夜。御花园。

月色清冷,如一层薄纱,覆在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之上,也落在太液池平静无波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不远处的“揽月亭”中,君郁泽屏退了左右,独自凭栏,对月独酌。登基数年,朝政繁杂,后宫亦不宁静,难得片刻清闲,却也无甚欢愉。

他心不在焉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无意识地掠过月色下的园景。忽然,远处太液池边,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素净宫女服饰的小姑娘,背对着他,身形单薄,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年纪。正背对着他站着,像在想事情。

另一个身影,从假山石后转出,是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戾气。君郁泽眯了眯眼,认出那是他的十八皇弟,刚被封为宁王不久的君藏情。

只见君藏情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小宫女身后,然后伸出手,毫不迟疑地、狠狠一推!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那小宫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整个人跌入了秋夜冰凉的池水中。她在水中徒劳地扑腾了几下,双手胡乱挥舞,却因不会凫水,加上惊慌失措,迅速被池水淹没,只剩下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君藏情站在岸边,冷漠地看着水中挣扎渐弱的身影,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或愧疚,毫不犹豫地离开,很快消失在假山与花木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的君郁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清了君藏情的脸,也看清了那毫不留情的一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便松开,眼中是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一个不知名的小宫女,一个性格乖戾的皇弟。

在这深宫之中,每天悄无声息消失的人还少吗?他若事事都管,早该累死了。

他移开目光,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压下心头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或许是那宫女落水前毫无防备的背影太过单薄,或许是君藏情那冷漠残忍的眼神,让他有那么一瞬的不适。

他放下酒杯,正准备唤人起驾回宫,目光却再次扫过那逐渐恢复平静的池面。月光下,似乎有一缕黑发飘浮上来,又沉下去。

君郁泽静默了片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淡淡开口,“把人捞上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亭角的阴影中闪现,单膝跪地,无声领命,旋即又如烟般消失在原地,朝着太液池掠去。

君郁泽不再看向那边,转身,步出揽月亭。

至于那个被捞起的小宫女是生是死,后续如何,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一个命令,已是他难得的“仁慈”。

不久后,揽月亭。

暗卫将昏迷不醒、浑身湿透、小脸青白的小宫女放在了亭中的石凳上。探了探鼻息,虽微弱,但尚存。

暗卫犹豫了一下,想起陛下只说了“捞上来”,并未指示后续。按规矩,他该回去复命了。至于这小女孩是冻死在这里,还是被巡夜的发现与他无关。

就在暗卫准备离去时,另一道身影却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跑进了亭子。

那是一个穿着低级侍卫服饰的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年纪,身量未足,但眉眼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看到石凳上昏迷的小宫女,立刻快步上前。

“哎呀!这里怎么有个落水的小姑娘!”少年侍卫惊呼一声,语气充满了“偶然发现”的惊讶。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一件普通的、浆洗得有些发白的侍卫制式外袍,动作有些生疏但努力轻柔地将小女孩裹住,又伸手去探她的脉搏和呼吸。

暗卫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他认出了这少年侍卫,正是刚才推人下水的宁王君藏情。此刻的君藏情,与方才那个阴鸷冷漠推人下水的锦袍少年判若两人,脸上只有纯粹的担忧和急于救人的慌张。

暗卫沉默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身形彻底融入黑暗,悄然离去,回宫向皇帝复命,只简单禀报了“人已捞起,气息尚存”,并未提及后续。

亭中,藏情之确认她还活着,微微松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的光芒。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热心肠又有点笨拙的小侍卫。

“喂?醒醒?能听到吗?”他拍了拍小女孩的脸颊。

阿锦呛咳了几声,悠悠转醒。池水的冰冷和窒息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关切神情的少年脸庞,以及身上裹着的、带着陌生体温的干燥外袍。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藏情之立刻露出恍然和更加“体贴”的神情,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别怕,别急。是不是不能说话?没事没事,我是刚调来这边巡逻的小侍卫,叫藏情之。我刚才路过,看到你掉进池子里了,就把你捞上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冷吗?”

阿锦愣愣地看着他,她费力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表达自己冷,但又想说谢谢。

藏情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真诚:“别急别急,你先缓一缓。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好些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花点银子帮你找太医看看?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将阿锦裹得更紧了些,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冷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手好冰……我、我去给你找点热水?或者生个火?”

阿锦看着他“慌乱”又“真诚”的样子,她努力地想表达感谢,用力地比划着手势,指向池水,又指向他,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一个“谢谢”的动作,眼神清澈而充满感激。

藏情之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暖意”更深,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嘲讽与快意。沈穗儿…这一世,竟然如此“好骗”。

他压下心头的嘲弄,脸上露出温和腼腆的笑容,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我正好路过嘛,总不能见死不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我送你回去?”

阿锦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摇了摇头。

藏情之“认真”地思考,恍然大悟:“要不我随便叫一个,你知道是在叫你就行了,就叫小花吧。我叫藏情之,刚才说过了。我们……算是朋友了吧?以后你要是再遇到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可以……可以试着来找我?我就在这一片巡逻。不过我人微言轻的,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阿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藏情之,做了一个“记住”的手势,然后拍拍自己的心口,表示她会记住他,记住这份恩情。

月光洒在揽月亭中,照着浑身湿透、狼狈却眼神亮晶晶的小宫女,和穿着单薄侍卫服、笑容“温暖”的少年。

而那个真正下令将她从池中捞起、却漠然离去的皇帝,那个隐在暗处、看穿一切却选择沉默的暗卫,都成为了这个夜晚无声的注脚。

欺骗,从相遇的第一刻,就已开始。

阿锦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那个秋夜的“获救”和结识了“藏情之”这个“朋友”而好转,反而像是跌入了更深的、不见天日的冰窟。

无处不在的欺凌与刁难,起初只是些小打小闹:晾晒的衣物总是不翼而飞或被恶意弄脏;分到的饭食永远是最差最少,甚至时常“不小心”被打翻;夜里睡觉,单薄的被褥总会“意外”被泼上冷水;当差时,不是被安排最脏最累的活计,就是被诬陷偷懒或打碎东西,然后招来管事嬷嬷劈头盖脸的责骂和惩罚。

阿锦默默地承受,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做事更加小心,对每个人的刁难都逆来顺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

藏情之通过隐晦的暗示、不经意的提及,或者直接下达给在掖庭有眼线的命令,“宁王殿下不喜那个满脸红斑的小哑巴”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掖庭底层悄然蔓延。不需要明确的指令,自会有擅长揣摩上意、乐于讨好权贵的人,将这份“不喜”化作实际行动,变着花样地磋磨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

阿锦的苦难,成了掖庭某些人向上攀附的阶梯,也成了藏情之导演一场“患难真情”戏码的完美布景。

而“藏情之”,那个“刚入宫不久、身份低微、备受排挤”的小侍卫,总是能在阿锦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恰巧”出现。

有时是她被罚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意识模糊时,他会“偷偷”溜过来,塞给她半个冷硬的、不知从哪里省下来的馒头,或者一块粗糙但干净的布巾,让她垫在膝盖下。

有时是她因为“打碎”了贵重器皿实则是被人陷害,被管事嬷嬷罚去清洗堆积如山的夜壶,双手冻得通红开裂,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冒险”帮她一起刷洗,动作笨拙却认真,还会压低声音跟她说些宫里听来的“趣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有时是她被其他宫女合伙欺负,锁在废弃的柴房,他又会“刚好”路过,发现不对,想办法撬开锁,把她救出来,然后陪着她坐在柴堆边,听她用手势和眼神诉说委屈,再笨拙地安慰她,说些“以后会好的”、“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会遭报应”之类苍白却温暖的话。

每一次“相遇”,藏情之都会把自己伪装得比阿锦更“惨”。

他会“不经意”地露出胳膊上被其他“老资历”侍卫“教训”留下的青紫;会“无奈”地提起自己因为出身低微、不懂规矩,总是被克扣饷银、分配最苦最累的巡逻任务;会“黯然”地说起家乡的贫寒,说起入宫为奴的无奈,说起对未来的迷茫。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同样在底层挣扎、同样饱受欺凌、同样孤独无依的可怜人。

于是,在这冰冷残酷的掖庭里,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互相取暖。

建昭五年,夏末。

这一日,不知是哪个心肠还未完全冷硬的小宫女,趁人不注意,将自己省下的半块粗面饼,飞快地塞进了阿锦浆洗衣物时随身带着的破旧小布包里。

阿锦摸着那尚带余温的、粗糙却实在的半块饼,揣进怀里,傍晚时分,阿锦做完了一天的活计,趁着管事嬷嬷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他们常常见面的那个偏僻角落。果然,藏情之已经等在那里了,正靠在墙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阿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掏出还算干净手帕包着的半块饼,献宝似的递到藏情之面前,用手势比划着:给你吃。

藏情之看着她掌心那半块粗糙的、甚至有些干硬的饼,又看看她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异样。

这女人这一世怎么蠢成这样?脾气也软得和面团一样。若是前世的性格配上如今的处境……应该更有趣。

“小花……你、你自己是不是也没吃?这饼……”

阿锦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吃过了,不饿。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出一个饱了的样子。

藏情之“感动”地点点头,拿着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阿锦,你真好。那我……我留着晚点吃。”他小心翼翼地把饼包好,放进怀里。

在她转身离开后,藏情之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饼,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粗糙的饼在浑浊的水面上打了个旋。

而阿锦,在回到那冰冷潮湿的住处后,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听着同屋其他宫女嚼着干粮的声音,胃里一阵阵抽痛。

实在饿得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她趁着午后短暂的闲暇,偷偷溜出了掖庭,凭着记忆,来到了御花园一处最偏僻、最少人打理的花圃。

这里种着一些并非名贵品种、只是用来填充角落的普通花卉,平时少有宫人前来。阿锦蹲在花丛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一朵半开的、淡紫色的木槿花。

她将花瓣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花瓣没什么味道,带着一点植物特有的清涩和微微的苦,吃了两三朵,又摘了几片干净的叶子,细细嚼了,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此后,每当饿得实在受不了,阿锦便会偷偷溜到这片偏僻花圃,摘几朵花充饥。她动作总是很小心,每次都只摘一点点,且分散着摘,尽量不让花圃看起来有明显的变化。

然而,再小心,也抵不过时间的积累和有心人的留意。

这一日,时值夏末,本该是有些花卉次第开放的时候,但君郁泽却发现,这一小片木槿花丛,显得稀稀拉拉,不少枝头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般。

他眉头微蹙,正待唤人来问,目光却瞥见花丛深处,一个小小的、穿着灰色旧宫女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摘下一朵花,送进了嘴里。

君郁泽脚步一顿。

他见过贪嘴偷吃御膳房点心的宫女,见过偷摘果子的小太监,但这……吃花的,倒是头一回见。而且,看那身影的瘦小和衣服的陈旧,显然是掖庭最底层的粗使宫女。

那小宫女似乎饿极了,吃得有些急,却又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警惕,一边吃,一边还不住地左右张望。吃完一朵,她又伸手去摘另一朵。

君郁泽忽然想起了什么。半年前,太液池边,那个被十八弟推下水的小宫女……一般人他是记不住的,但那张满身红斑的脸……他印象深刻。

阿锦听到声音,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当看到来人那一身玄色龙袍和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时,她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埋下。

君郁泽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衣领,枯黄稀疏的头发,脸……果然,有着显眼的红色斑痕。是她。

他偌大一个天祈皇宫,再有人克扣食物竟然能让一个小宫女饿到需要来吃御花园的花?

“朕说,这御花园的花,怎么一天比一天少,”君郁泽开口,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天然的威压,“原来,是进了你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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