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天道残影(1/2)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片虚无的混沌与无处不在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地失去意义,唯有最本源的力量与因果的丝线,如同冰冷的蛛网,在虚无中若隐若现。
藏情之的意识,从一片极致的黑暗中缓慢浮起。上一刻的记忆还残留着被奉天楼禁制反震、鬼鸩令恐怖气息锁定的剧痛与濒死感,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置身于这片无法理解的诡异空间。身体似乎完好无损,甚至之前所受的重创、损耗的怨煞之力都已恢复,但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渺小与寒意,攫住了他。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无法形容这个声音。它并非通过听觉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又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威压,仿佛是整个宇宙规则的具现化低语。
藏情之悚然四顾,却看不到任何实体。但他知道,那个“存在”就在这里,无处不在。
“谁?”他嘶声问道,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惊疑。这地方,这感觉远超他理解的任何境界。
“赋予你‘存在’意义的存在。”那声音平淡地陈述,不带任何情感,“你以为,你那无限复生、不死不灭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命运对你特殊的眷顾,还是你自身怨念凝结的奇迹?”
藏情之身体一僵。无限复生……这是他追逐那个身影、宣泄无尽恨意的根本倚仗。他从未深究这能力从何而来,只当是某种诅咒或恩赐,是他与生俱来、与那女人纠缠不休的宿命烙印。
“难道……不是?”他声音干哑。
“当然不是。”那存在意志的声音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并非情绪,而更像是一种漠然的讥诮,如同造物主俯瞰自己作品中一个运行出错的齿轮。
“那是我给你的。在你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最后一次死亡之时。”
第一次?最后一次?藏情之脑中混乱。他记得自己追逐那个女人无数个轮回,死过很多次,又活过来很多次……哪一次是第一次?
“你欲颠覆六界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的那一战,可还记得?”天道的声音刮开尘封的记忆,“那些在你手中陨落的所谓大能,他们是谁的拥护者?”
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骤然闪过藏情之的脑海!尸山血海,星辰崩灭,无数强大的身影在他手下哀嚎陨落,他们的怒吼与诅咒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号……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深入骨髓又似乎隔了万重纱的名字……
“他们是……夙璇的拥护者。”天道替他回答了,声音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藏情之的灵魂上,“你欲颠覆的,是‘夙璇帝君’治下的六界秩序。你挑战的,是她的规则体系。而你,败了。不过你也削弱了她的大半势力……”
败了……
更清晰的画面冲击而来!混沌的战场中心,一个身影缓缓走来,红衣猎猎,眼神冰冷,额间……似乎有什么印记?她甚至没有问他缘由,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抬手——
一掌筋脉惧断!
两掌法力尽散!
三掌他的魔躯开始溃散!
四掌魂灵撕裂!
五掌意识湮灭!
六掌灰飞烟灭。
是了,他想起来了。不是慢慢死去,也不是力战而竭。是被那个名为夙璇的存在,以绝对的力量,六掌之下,拍得魂飞魄散,真灵溃灭!那是真正的、彻底的终结,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天道的声音将他从濒临崩溃的记忆碎片中拉回,“在你真灵即将彻底消散于规则洪流中时,是我,截留了你最后一点破碎的灵识,将其与‘不死’、‘追踪’、‘怨念增强’等规则碎片强行糅合,重新‘塑造’了你。赋予你这具看似不死不灭、实则受我意志驱动的躯壳与灵魂。”
藏情之如遭雷击,僵立原地。他引以为傲的无限重生,他追逐不休的执念动力,他存在的根本……竟然都是被赋予的?是被眼前这个“存在”随手捏造的工具?
“你活着的使命和价值,便是利用这重生与追逐的特性,去干扰、削弱、最终帮助我对付夙璇。”天道的宣判冰冷而无情,“她是叛道者,是天道规则中最大的‘变数’与‘逆鳞’。她的存在本身,便阻碍着‘规则’的方向演化。我需要一柄能够穿透她层层防护、扰乱她凡世生命轨迹的‘毒刃’。而你,恰好合适。”
“可我……”藏情之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与逐渐升腾的暴怒,“我每一世追逐的都是沈穗儿!是那个女人的转世!我恨她,我想要她痛苦,想要毁了她的一切!”
“愚蠢。”天道的评价简短而刻薄,“你追逐的是夙璇的转世。但你看你做了什么?一世又一世,沉迷于那些可笑的、凡俗爱恨的纠葛,被那女人转世身偶尔流露的、虚伪的温情或冷漠所牵动,像扑火的飞蛾,一次次撞上去,然后自取灭亡。你的‘恨’,掺杂了太多无用的东西——爱而不得的嫉妒,求而不得的怨愤,甚至可笑的占有欲。这些情绪让你变得盲目,冲动,易被利用。你忘了你真正的‘使命’,是不惜一切代价,削弱她,摧毁她,而不是上演一出出令人生厌的痴缠戏码。”
天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厌弃:“你的表现,令我失望。耗费了如此多的规则资源与因果线,却收效甚微,甚至几次三番差点被她的转世身反向利用或净化。若非暂时没有更合适的替代品……”
藏情之浑身冰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否定了“自我”存在的虚无与暴怒。原来,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追逐与恨意,都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可笑的木偶戏?他自以为是的“不死不休”,不过是别人手中一把不太听话的刀?
“最后一次机会。”
天道的声音骤然加重,整个虚无空间都随之震荡,冰冷的规则之力如同枷锁,紧紧缠绕住藏情之的魂魄。
“回归你的‘使命’。找到夙璇的转世身,沈穗儿,或者她可能隐藏的其他身份。不惜代价,不计手段,削弱她,摧毁她此世的根基,打断她的历劫进程。若你再像以往那般,被无谓的情绪左右,重蹈覆辙……”
天道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那停顿中蕴含的,是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抹杀意志。
“那么,‘藏情之’这个名字,连同你这份被我赋予的、扭曲的存在,将从所有时空、所有因果、所有记忆中被彻底擦除。你不会再有机会‘重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而你追逐了无数世的那个人,也将永远不再记得,曾有你这个‘错误’。”
彻底的消失。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藏情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彻底否定的终极恐惧。
“谁是夙璇?”他忽然嘶声问道,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偏执与最后一丝挣扎,“与我何干?我恨的是沈穗儿!是那个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又一次次离开、伤害我的女人!什么夙璇帝君?前世是她杀了我又如何?我追的不是她!”
他试图抓住那点属于“自己”的恨意,那点似乎源于他本心、而非被赋予的执念。哪怕那恨意扭曲不堪,那也是“他”的。
“真被她打傻了?还是自欺欺人到了这个地步?”天道的声音里,那丝讥诮更加明显,“夙璇,便是代表当时六界秩序,将巅峰时期的你六掌打得灰飞烟灭的那个女人。也是我亲手将你破碎的灵识糅合重塑,投入轮回,让你生生世世、不死不休去寻仇、去纠缠的那个目标。”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藏情之最后的自我欺骗。
“她,自然就是你追逐了无数个时空,爱不得,恨不得,求不得,放不下的——那个女人,沈穗儿,或者说,她每一世的名字与化身。”
“你恨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世的‘沈穗儿’。你恨的,是那个在最初,以绝对力量将你彻底摧毁,定义了你的‘败亡’与‘弱小’的——夙璇帝君。”
“而我,给了你‘复仇’的机会与资格。现在,是时候履行你被赋予的、唯一的‘价值’了。”
虚无的空间开始波动,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要将藏情之的意识“推”回现实。
“记住,这是最后的机会。为我所用,或者……彻底无用。”
天道冰冷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化作一道烙印,深深镌刻在藏情之的灵魂核心,那是无法违背的使命,也是悬顶的利剑。
藏情之的意识在回归现实的眩晕中,最后“看”到的,是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碰撞、重组。前世战场上的惊鸿一瞥与毁灭之掌,与后世轮回中,那个或冷漠、或温柔、或狡黠、或痛苦的女子面容,渐渐重叠……
沈穗儿……夙璇……
原来,他追逐的,从来都是同一个太阳。只是前世被其光芒灼烧成灰,后世则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围绕着那点余温,上演着一幕幕自以为是的恨海情天。
而现在,提线的主人收紧了绳索,给出了最后的指令。
是继续做那只被操控的、追逐虚妄之火的飞蛾,直至被彻底焚毁抹除?
还是……真正举起那柄被赋予的“毒刃”,刺向那个,既是他一切痛苦源头,亦是他扭曲存在唯一意义的太阳?
意识沉入黑暗前,藏情之猩红的眼底,最后翻腾起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混杂了极致恨意、荒谬、恐惧,更深沉的绝望与疯狂的决绝。
弃子,该落向何处?
噗通!噗通!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再次流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伴随着剧烈的、仿佛被拆散重组的疼痛。
藏情之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狼藉的宫苑角落,身上血迹斑斑,内腑剧痛,但致命的伤势竟然在缓慢愈合——那不死的能力仍在生效。
而鬼鸩令的攻击并未持续太久。在无差别地“清洗”了一轮滞留在天祈境内、气息明显的六界异端,主要是那些反应慢或实力不济的倒霉蛋,并将大部分心怀叵测者吓得屁滚尿流逃离天祈国境后,那枚悬浮于空、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令牌,似乎也消耗了部分力量,嗡鸣声渐歇,炽烈的红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得古朴幽暗,但它并未回归奉天楼,而是静静悬浮在沈穗儿的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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