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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逆浪浮沉,人生如戏(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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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担忧,捧着那枚破损的玉佩,手足无措地看着朝露,像极了做错事急于弥补的朋友。

朝露慢慢蹲下身,从他手中接过那枚有了新伤痕的玉佩。指尖触碰到玉身温凉的质地,以及那道崭新的、深刻的裂痕。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有心疼,有难过,还有失落。

藏情之眼中划过一丝嘲讽,她能怪他吗?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因为要给她棉絮,才不小心滑倒的。他甚至比她还要慌张,还要内疚。

果然,朝露将玉佩紧紧攥回手心,抬起头,对他表示“没关系”,还用手比划着,告诉他不要紧,不用赔。

藏情之看着她强忍难过的样子,眼中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愉悦的光芒,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他脸上懊恼更甚:“都怪我!笨手笨脚的!你别难过,我、我以后一定找块更好的玉赔你!我发誓!”

他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诚恳得让人不忍责怪。

朝露摇摇头,拉下他的手,比划着示意真的没关系,又指了指他之前说的破衣服,表示先去帮他补衣服。

藏情之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她往自己休息的小隔间走去,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自责,说着要如何想办法补偿。

朝露跟在他身后,握着那枚有了新裂痕的玉佩,指尖冰凉。

他享受着在她全然信任与依赖的目光中,扮演拯救者与朋友的角色;更享受着在每一个看似“无意”的瞬间,轻轻推她一把,看着她踉跄、跌倒、蒙受损失或惩罚,然后再用“关怀”将她拉起来,让她对自己更加感激涕零,更加深信不疑。

看她狼狈,看她受苦,看她珍视的东西一点点破碎……这比直接毁了她,更让他那颗被仇恨与扭曲爱意浸泡的心,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意。

阳光从破旧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少年脸上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和他眼底深处,那无人察觉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与嘲弄。

玉佩的裂痕,无声无息。

信任的基石,从一开始就千疮百孔。

而后沈容儿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将自己所能想到、后宫女子最需掌握的技艺——从最基础的识字描红,到诗词歌赋的鉴赏,从琴棋书画的入门,到宫廷礼仪、妆容服饰、乃至察言观色的微妙之处——悉数灌输给眼前这个沉默却异常灵慧的少女,朝露。

朝露的天赋好得令沈容儿惊讶,甚至隐隐心惊。那些晦涩的文字,她看几遍便能默记;复杂的指法,她练习数次便有模有样;对人情世故的领悟,更是远超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那份温顺乖巧的表象下,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规则中寻找缝隙,如何以最柔软的姿态达成目的。

沈容儿有时会看着她专注临帖的侧影出神,这般心性资质,若无机缘,埋没在掖庭是必然;可若得了机缘……或许真能掀起意想不到的风浪。

这晚,课程结束得比平日稍早。沈容儿看着朝露恭顺地行礼退下,身影消失在殿外廊道的阴影里,心中那盘棋的脉络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她需要一把趁手的、美丽的、听话的刀,朝露正在被打磨成最理想的形状。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这把“刀”在离开她视线后,并未回到分配给她的、靠近主殿的舒适房间,而是脚步虚浮地走向了御花园深处最僻静的假山。

一进入隐蔽处,脊背便骤然佝偻下去。她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体内那股熟悉的、阴寒刺骨又夹杂着灼烧感的剧痛,如同苏醒的毒蛇,猛然窜起,疯狂啃噬着她的经脉与脏腑。

毒发了。

她哆嗦着手,从贴身的荷包里摸出一个仅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白玉瓶,里面是三粒猩红色的药丸,正是这个月的解药。

指尖因疼痛和寒冷而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拔开瓶塞。就在她颤抖着要将一粒药丸倒入手心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腕。

“嗒。”

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她指尖一空,那个小小的白玉瓶,竟毫无征兆地脱手飞了出去,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掉进了假山石洞深处,一处堆满枯叶和湿泥、根本看不清具体位置的角落!

“!!!”

她猛地睁大眼睛,顾不得剧痛,扑向那个方向,徒劳地在黑暗中摸索。那个小小的瓶子,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是谁?沈容儿派来监视她的人?还是……这宫中其他察觉了她异常的势力?

剧痛再次汹涌袭来,比之前更甚,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她骨髓里搅动。她闷哼一声,蜷缩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没有解药……这个月的痛苦,她必须硬抗过去。

下一瞬,假山后已空无一人。

丞相府偏僻书房。

夜已深,沈琼锦却未歇息。他坐在书案后,就着一盏孤灯看书。

突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抬眼看向书房角落的阴影处。

空气无声波动,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显现,正是脸色惨白如鬼、浑身被冷汗湿透、几乎站立不稳的阿锦。

沈琼锦放下笔,看着她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诧异,随即被明显的不悦取代。他声音清冷,带着责备:“我不是给足你这个月的解药了么?怎么会弄成这副德行?”

他每月派人送去的解药,分量精确,足够压制“月蚀”直至下次服药。这般狼狈的模样,只可能是未能及时服药,导致毒性彻底发作。

阿锦靠在墙壁上,勉力支撑着身体,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手,又做出一个“掉落”的手势。

“弄丢了?”沈琼锦眉峰拧得更紧,语气更冷,“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弄丢?”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既然是自己疏忽,就别指望我会额外给你解药。自己熬过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她苍白痛苦的脸,最终定格在她脸上——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红斑,此刻虽然因痛苦而显得颜色更深,但边缘似乎柔和了许多,面积也略有缩小。

“你的脸,”他忽然问,语气听不出情绪,“谁治的?”

阿锦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指了指书房角落的纸笔。沈琼锦示意,她几乎是爬过去,用颤抖不止的手指握住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贵妃沈容儿,有意培养属下,成为妃嫔。

字迹潦草,却清晰传达了信息。

沈琼锦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算计的光芒。他踱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那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你便听她安排,顺势而为。记住你的本分,当好这枚棋子。”

阿锦没有说话,只是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蘑菇。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单薄的肩膀,仍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月蚀”的折磨,唇瓣已被咬得鲜血淋漓,却一声未吭。

沈琼锦冷眼看了她片刻,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终于,他还是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个稍大些的瓷瓶,倒出一粒颜色略深的药丸,屈指一弹,药丸精准地落入阿锦怀中。

“只此一次。”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下次再丢,便等着经脉寸断而死。”

阿锦颤抖着手,捡起那粒救命的药丸,塞进了嘴里。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温凉的气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虽然无法立刻消除所有痛苦,却像堤坝拦住了汹涌的洪水,将那令人崩溃的剧痛缓缓压制下去。

她喘息着,冷汗渐渐止住。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书案后那个疏离淡漠的身影,迟疑了一下,慢慢挪过去,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袍一角,然后抬起头,对着他,极其缓慢地、努力地,绽开一个苍白却异常温和的笑容。

沈琼锦垂眸,看着袖角那只微微颤抖的、纤细的手,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松手。”

阿锦的手僵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一点点布料。她另一只手摸索到旁边的纸笔,再次写下,字迹比之前稳了一些:公子,你想我了吗?

沈琼锦瞥了一眼那行字,目光重新落回密函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没有。”

阿锦执拗地又写:我想你了。

沈琼锦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赶紧回宫去。做好你分内之事。事成之后,我自会给你应得的补偿。”

那属下要嫁给你。

新的字迹跃然纸上,清晰,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直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阿锦脸上。力道不轻,她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沈琼锦收回手,眼神冰冷刺骨,声音带着怒意:“放肆!”

阿锦捂着脸,慢慢转回头。她没有哭,甚至没有露出太多疼痛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她再次拿起笔,在哪行字上缓缓划掉,然后在旁边写下:那属下要嫁给侍卫。

沈琼锦盯着那行字,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这才是你的目的?好,哪个侍卫?”

阿锦抬起眼,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藏情之。

写完后,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等他的反应,转身,踉跄着走向书房角落的阴影。微弱的光芒再次闪过,她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书房内,只剩下沈琼锦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藏情之”那三个字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月刃。”他对着虚空,淡淡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无声无息地跪在他身后:“公子。”

沈琼锦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去找这个叫‘藏情之’的侍卫。找到后,杀了。”

影七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张写着字的纸,看到了“藏情之”和旁边被划掉的“嫁给你”,以及更早的“我想你了”。他跟随沈琼锦几年了,也认识阿锦。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低声劝道:“公子,阿锦……定是年纪尚小,容易被一些侍卫花言巧语所骗。她对您一片真心,属下们都看在眼里。即便……即便她身份所限,不能做您的正室,将来事成,纳为侧室或侍妾,也是够格的。嫁给一个区区侍卫……确实是委屈她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

沈琼锦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冰冷得让影七瞬间噤声。

“你,”沈琼锦看着他,一字一顿,“自己去领罚。三十鞭,清醒一下脑子。”

影七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触了逆鳞,立刻低头:“是,属下领罚。”不敢再多言,身影悄然退入黑暗。

书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琼锦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月光在他清冷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杀了藏情之,自然容易。可就怕……她写的第一句话不是玩笑。但在他看来那是比玩笑更荒谬的,也更不可能存在和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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