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别言,半世空茫(1/2)
宿舍里,沈美将购物袋放在桌上,取出那件羊绒大衣挂进衣柜。室友还没回来,四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素描本——上面是这几天画的速写:校园的梧桐树、图书馆的拱门、宿舍楼下的猫。
笔尖在纸上划过,勾勒出线条。画画的时候,她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父亲沉默的背影、马星遥复杂的眼神、李东阳的疯狂、李鹿的失踪,还有那些关于“完美世界”的荒诞念头。
画着画着,她突然停下笔。素描本的一角贴着一幅很久以前的画,那是去年秋天她和马星遥刚在一起时画的——桐山二中的林荫道上,两个并肩的背影。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撕下那一页,对折、再对折,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再次震动,是父亲沈飞发来的短信:“小美,周末回家吃饭吧。爸爸学会做红烧鱼了。”沈美看着那条短信,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回复:“好。”
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桐山大学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在路上,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操场上有夜跑的人影——平凡,琐碎,真实。
沈美收起素描本,拿起英语课本。明天还有专业课,四六级单词也要背。
另一边,马星遥站在桐山大学男生宿舍的阳台上,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或三两成群说笑着,或独自抱着书匆匆赶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除了他。
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最后一条短信是沈美发的:“我们到此为止吧。”
字句简单干脆,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疼得绵长。马星遥没回,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沈美说得对,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算计。
他接近她,本就是因为李东阳能帮他拿到保研名额、铺就未来的前途;而沈美选择他,或许也只是看中他成绩好、看着“有潜力”,能给她那已然开始下滑的家庭,添一点体面的支撑。各取所需,本就公平,只是当彼此的“所需”不复存在,这段关系自然也就走到了尽头。
马星遥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回宿舍。今天是周五,室友们要么回了家,要么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四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床铺还维持着军训时的豆腐块模样,透着一股无谓又固执的秩序感。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背起书包,去车站坐公交回家,只是“家”这个词,让他心里某处猛地抽痛了一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桐山的街道,窗外的桐林新天地灯火辉煌,巨大的LED屏滚动着促销广告,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刺眼。
马星遥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桐林商厦还没翻新的时候,他跟着李鹿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趾高气昂地进门,店员们低头哈腰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总觉得,这就是“权势”的样子,能让人畏惧,能让人低头。可如今李东阳倒了,李鹿跑了,沈飞也降了职,而他马星遥,什么都不是。
公交车到站,马星遥下了车,走进熟悉的老旧小区。楼道里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墙壁斑驳脱落,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用钥匙打开家门,喊了声“爸,我回来了”,屋里却没有半点回应。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摆着几个没洗的碗,电视关着,主卧的门虚掩着。马星遥放下书包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没人,床铺依旧整整齐齐,衣柜门敞着,里面少了几件衣服,书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信封。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轻飘飘的,拆开后抽出信纸,上面是父亲马翔歪歪扭扭的字迹:
“星遥:抱歉,爸爸有事要出去一趟……也许时间很久。抽屉里有些钱,够你大学四年花销。别找我。好好读书,好好做人。爸:翔。”
信很短,没有日期,也没有正式的落款。
马星遥捏着信纸站了很久,才拉开书桌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来是几沓现金,整整五万块。对普通家庭来说这不是小数目,对一个大学生而言,足够支撑四年的花销了。他数了数钱,又数了数信纸上的字,四十就个字,就像是这么告别了四十九年的父子关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